到得今日，老蔡竟又听见一个新的名字。
“咪咪？你哪里又认识一只猫？”老蔡狐疑。
“不是哦，师父，咪咪是卫凉哥哥养的一只小黑鸟。”小柿子认真纠正他，又乖巧地给他续上了一壶茶水。
老蔡对他们这些奇奇怪怪的年轻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评价的兴趣，拿起紫砂壶就着壶嘴喝了一口，估摸着时间到了，便掀开锅盖。
霸道的红烧肉的味道开始飘散，老蔡满意地瞅了一眼，道：“通知你那些哥哥姐姐的，出菜吧。”
春运太忙，飞舟已经开始取消点菜，限时供应套餐了。套餐的菜色全由大厨老蔡一人制定，不容其他人置喙，而今日的菜单是：隋意最爱红烧肉、酸菜炖粉条、爆炒三丝，以及免费的蛋花汤。
短途的旅人，或有那格外节俭的，通常会自己带干粮，并不花钱买。但老蔡的手艺，那是谁吃谁知道，往往供不应求。
当然，飞舟上也不止有这些吃食供应。每次在驿站停泊时，驿站都会为他们提供补给，从各类糕点到刚刚蒸好的包子、馒头、花卷等等，应有尽有。
若真靠老蔡和小柿子两个人，是怎么也无法解决所有客人的就餐问题的。
“客官，您的菜到了。”曲红英单手就能抬起一个大托盘，迈着行云流水的步伐，一滴汤水都不洒地将菜品上齐。再用提着黄铜酒壶的另一只手，潇洒利落地为客人一一倒上温热的黄酒，“客官请慢用。”
附近的李铁才开始学着当伙计，难免忙中出错，但胜在热忱有干劲，也不怕挨客人的骂。
在这样的忙碌中，时间飞速流逝，很快便到了十二月二十四，送灶神的日子。
一大早，小柿子便在虔诚地供奉、上香、祷告。谁也不敢打断他，哪怕饿着肚子，都得等灶神他老人家走了再说。年底了，灶神也赶着上天庭述职呢，去晚了可占不到好位置。届时灶神不保佑你，可就不是饿这一小会儿的事了。
隋意自小跟着爸妈生活，这些逢年过节的祭祀礼仪，都由爸爸负责。仙人妈是不管的，她向来自由，从不求神拜佛。
隋意刚开始以为她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后来发现她自己就是个仙人。
这时，“呜——呜——”的汽笛声传来，萍河湾到了。
漫天飞雪中，庞大的蒸汽巨兽吞云吐雾而来，那翻涌的白雾在雪天格外壮观。而驿站顶上的机械鸟，已经在驿站工作人员的操控下，闪起了警示的灯，以及哨音。
春江已结冰了，为了迎接飞舟的到来，驿站的船只已先一步出发执行破冰任务，并于水面上设立浮标，为飞舟指路。
“飞舟降落，速速回避！”
“天寒地冻，小心冰霜！”
天气虽冷，萍河湾的游人却不少。作为东域最大的码头之一，从此处出海，便能领略到最美的日出；往中原去，亦能欣赏春江沿路的风景。
九州府亦是个人杰地灵之处，名胜古迹颇多。
今日的萍河湾，还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登船咯！”在艄公浑厚悠扬的呼喊声中，飞舟的悬梯再次放下，新一轮的客流又开始涌动。而在岸边栈桥的人头攒动里，身为仙子的隋意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红英姐，瞧那边，伯父伯母来了。”隋意用胳膊碰了碰曲红英，又指给她看。曲红英无奈，“都叫他们别来了别来了，怎么还是来了，也不怕冷。”
她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是勾起的。跟隋意打了声招呼后，便跑着下了船。
此次飞舟将在萍河湾停留半个时辰后，再度启程，是以原本可以回家吃年夜饭的曲红英，也不得不跟着飞舟继续流浪。
可这世上有的人，就是始终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曲红英去时是空身一人，回来时两只手各挂了一个大包裹，背上还背了一个。那里面有新做的棉衣棉鞋，有家里晒的鱼干和肉，还有给同事们的年礼。
大家看得羡慕极了，收得也很欢喜。隋意瞧着他们一个个的目光，忽然发现——他们这飞舟上的年轻小伙计小帮工们，真是凑不出几个幸福家庭。
卫凉不提了，李小桃是从家中逃出来的，小柿子据说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唯有李铁家中人丁兴旺，尚算好些。
至于自己……罢了。
隋意抬头望天，也不知道那两位现在又在哪个大气层飘着呢？可曾想起过这里还丢了一个女儿？
她很不想承认，自己有点想吃老妈酿的米酒，和老爸烧的年夜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