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萧瑾看着父女二人温馨的场面,落寞的垂着头,往年陪着他欢声笑语的长姐,终于还是和他形如陌路了。
萧嫱,不会再原谅他了。
用过晚膳,萧嫱提议去城楼上看烟花,萧焕破天荒的没有拒绝,他拉着萧嫱的手经过萧瑾身边时,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对于这个并非皇家血脉的孩子,萧焕从前只当他是一枚注定被牺牲的棋子,他深知不该对棋子倾注过多的感情,如今却不一样了,既然选择了另一条路,他若安分,将来做个亲王也未尝不可。
“瑾儿,你也一起来吧。”
这还是萧焕第一次和颜悦色的与他讲话,萧瑾愣住了,两世的父子情谊纵然隔了血海深仇,却也没那么容易断掉,前世他用尽手段博取父皇欢心,始终没等来他的青眼相加,而今天,他却如此温和的同自己讲话。
见他一直傻站着,萧焕深知自己从前的冷漠吓到了这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主动的牵起他的手,“走吧,再晚一些,就看不到烟花了。”
三个人各怀心事的登上城楼,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一年一度的烟花大赏在午夜钟声敲响之时拉开帷幕,夜空之上,五彩斑斓的焰火一簇簇的绽放。
萧焕左手牵着萧瑾,右手牵着萧嫱,一家人站在焰火之下仰望天际,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惬意。
不知是哪家的烟花,冲上天幕以后,在空中勾勒出红色的凤凰图案,一时间,四周的焰火黯然失色,火海中的凤凰盘踞在云端之上,宛如涅槃重生。
萧焕苍白的脸上映着火光,仰望着高飞的凤凰轻声吟诵,“凤凰于飞,辉辉其羽,四海安平,山河长青。”
烟花易散,凤凰缓缓消失在天际,寒风中,他瘦削的身形更显单薄,忽而咳嗽起来。
萧嫱紧紧握住父皇的手,该来的还是会来。父皇的病就是在年节之后越来越重的,小皇叔虽然死了,可是他种下的毒已经渗进父皇的五脏六腑,这毒先坏了父皇根本,然后蔓延全身,让父皇迅速衰老死去。
她的父皇,注定会英年早逝。
见她担心,萧焕强忍不适,笑着说没事,“不过是伤风咳嗽,瞧把你紧张的。”
现在是没事,可将来呢?今天是团圆的日子,萧嫱心里再难过也不能表露出来,她抱住萧焕,撒娇道:“儿臣也累了,父皇,我们回去休息吧。”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萧焕干脆将她抱在怀里,“父皇好久没有抱你了,今晚,朕送你回去。”
见萧嫱有拒绝的意思,萧焕抢先一步道,“不许拒绝,这是朕的命令。”
好在城楼离公主府不远,萧嫱只好答应他,嘴上却不依不饶,“父皇真是越来越任性了,若是被那些文臣知道,又要扰您清静了。”
萧焕闻言放声笑道,“谁敢多言,朕就罢了他的官。”
萧嫱趴在她肩头上也笑了起来,但眼睛蒙了一层雾气,亮晶晶的。
这一幕刚好落在萧瑾眼中,他迅速低下头去,按理来说,他应该恨萧焕的,知道他命不久矣自己应该开心,可是一看到她的眼泪和不舍,自己对萧焕的恨意突然就消失了,反而想让他多活几天。
看着父女情深的一幕,他心里仍有嫉妒,难道重活一世,他对萧焕仍抱有希冀,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吗?
烟花络绎不绝的响着,走在巷子里仍能看到,但是这些烟花远不及凤凰于飞来得惊艳,她抬头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
萧焕也只驻足停了一会儿,继续前行,“朕会派人寻找燃放凤凰烟花的人,重金赏赐。”
与此同时,城郊的一处竹林中,不语道士激动的拍着乌黑的双手,大笑道,“我的凤凰烟花终于研制成功了,师父你看,是不是很美?”
寻风道长裹着灰裘躺在摇椅上,笑眯眯看着活泼的徒弟,“很美,今夜过后,你就能名正言顺的进宫,去完成你的梦想了。”
“真的吗!师父我爱你!”不语兴高采烈的跑到寻风身边,重重的吻在他脸颊上,顺便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两个黑手印。
寻风道长挥着折扇,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胡闹。”
萧焕陪女儿回到公主府后,见夜已深了,干脆在公主府歇下了,萧瑾一路跟到公主府,此时也有了留下的理由,眼巴巴的看着萧嫱。
眼见二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萧嫱只得命人将偏殿收拾出来,如此不合规矩的年节,那些言官又要闹一场了。
想想就觉得头痛,萧焕却不以为然,既然决定了要打破规矩,就要做得过火一些,不停的压低朝臣们的底线,探一探他们的底。
萧瑾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三人之家,他永远是被疏远的那个,想到这里,萧嫱有些不忍心,上一世萧瑾之所以依赖她,与父皇的刻意疏远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