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师拉开投影仪设备的柜子，将最上面的一张答题卡拿到设备上投影，开始讲解这篇作文，滕旭升看了眼屏幕上答题卡的字迹和内容，发现是现实中自己在灵竹中学的一次月考中写的作文，但现在移植到了朝云中学也不奇怪。其他同学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滕旭升只觉得无聊，在抽屉里乱翻，却翻出了一张成绩单，看样子应该是这次考试的。
一眼看去，林芷晴的名字依旧排在第二个，赵君曦在第八个，但一直往下看，却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噢，找到了，在后 10％，是倒数……
现实中滕旭升虽说不上多优秀，但一直是在上游段，这是滕旭升从未有过的排名，以至于他还难以置信地问赵君曦：“这个排名是真实的吗？”
赵君曦看了眼，笑道：“包真，你看你还进步了几名呢。”
这边滕旭升还在琢磨着成绩单，台上杜老师问道：“同学们，这篇作文值不值 58 分？这个作文从结构安排上还有情感表达上都很出色，这是……滕旭升同学的作文。”
同学们一阵惊呼，纷纷看向滕旭升，杜老师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很惊讶，我也是，所以，我怀疑滕旭升的这篇作文有抄袭的嫌疑。”
看着一脸认真的老师，一时间班上议论纷纷，滕旭升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这节课不是普通的表扬而是一起当众质疑。回想起自己的学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被质疑抄袭，是小学时因一篇周记写得太好而被老师怀疑，滕旭升不服，在办公室与老师据理力争，经老师后续查证，澄清过后，那位老师向滕旭升郑重道歉，还写了封道歉信，又对滕旭升大加赞赏，后来这位老师经常对滕旭升加以指导，推荐他参加各类作文比赛，对他寄予了十足的厚望。滕旭升一直记着这位老师，因为这是他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拿得起放得下的老师。
只是这一次滕旭升的情绪波动不如小学时的那一次大，而是平静地说：“老师，这不可能吧？我总不能在考场上拿着电子设备抄吧……”
“以前咱学校倒是出过不少人才，那是年级里的佼佼者，同样的，咱年级里也出过不少把聪明心思放在歪门邪道上的学生，相比之下，我更不愿意接受这种‘人才’，这种有失道德的行为，其实称不上人才，但正是这种人，近些日子我倒是接二连三地遇到……”杜老师一字一句像是在念台词一般，明白人听得出来，老师这不是在放单向箭，而是在扫射。
“……老师，你原本是不是想说除去电子设备这一手段，我还可能提前背了其他作文来顶上？但是这又跟您认知当中的差生不甚符合，差生怎么会去背作文呢？所以老师你其实想说，像我这样的差生，是不可能写出好文章的，就算写出来了也理所应当是抄袭的，对吗？即使我没有用这个手段，也一定会有其他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一篇不属于我的文章，对吗？”
“我可没这么说。”杜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滕旭升，略微模糊的镜片后边似乎闪着一丝阴冷。“滕旭升同学，你没有必要这么说话，我只是在合理怀疑。”
“老师，你这带着强制性的怀疑更没必要，你大可以回办公室或者就现在把我的作文判零分或是私底下找我讨论，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所谓的合理怀疑。”滕旭升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班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从来没有人在课堂上这么反驳杜老师，林芷晴有些担忧地看着滕旭升，与滕旭升一起处在视觉中心的赵君曦虽惊讶，却又佩服他的勇气。
杜老师站在台上巍然不动，冷笑道：“滕旭升同学，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了，骗谁也不要骗自己，过头了，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滕旭升觉得再多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这种带着极度偏见的情况下，情绪是最难以把控的。滕旭升将原本平静的语气再软化了些，说：“老师，冒犯的地方请见谅，咱先上课吧。”
杜老师嗤笑一声，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说：“冒犯倒谈不上，你们年轻气盛的，我也理解，只是你这态度似乎还没能匹配上你的行为，我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现在，相信滕旭升同学没有抄袭的请举手，我看看……”
全班寂然无声，就在大家都以为没人举手的时候，林芷晴率先在老师面前举起了手，这只手犹如一根刺，在空中轻轻挥舞着，刺进每个人的眼里……
就在杜老师瞪大了双眼看着林芷晴的时候，赵君曦也举起了手。或许在路过的人看来，这只是普通课堂模式——举手回答问题。但对于这间教室的人来说，此刻这两只手举起的力量足以撬动整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