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小姐是非不分,自私自利,什么第一才女,我看是第一蠢蛋!”
沈青鸾得知沈青黎要断亲,出来瞧个情况,正好听到这一句,差点没气吐血。
沈崇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家丑不可外扬,沈青黎这一闹,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沈家后宅阴私腌臜,主母嫡女,品行不端,自私狠毒,愚蠢不堪。
沈崇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无力感,眼里酝酿着巨大的风暴,但碍于众目睽睽,只能忍着。
他压下脸上的冷沉,安抚沈青黎:“你有什么委屈,为父自会为你做主,血脉亲缘,是上天恩赐,岂能说断就断。”
沈崇想要父女之情,那她便演给他看。
反正,也不是真的要绝亲缘,一切都不过是以退为进。
沈青黎捏了一下手指,竭力掩着脸上的孺慕之色,语气平淡地说道:“女儿不想父亲为难。”
她这些小动作都被沈崇尽收眼底。
沈崇走下石阶,端的是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没有半点当朝宰相的威势。
他走到沈青黎面前,亲自替她解下荆条:“日后,万不可再自伤其身,哪怕只是些许小伤,可在父母眼中,都是烈火灼心之痛。”
这番惺惺作态之语,落入耳中,只觉莫大的讽刺,但凭心里如何冷笑,眸底却已是水雾氤氲。
沈青黎哽咽地喊了声:“父亲。”
沈崇神色越发慈和:“让府医好好瞧瞧,莫要留下疤痕才好。”
“丞相大人,”人群里,突然有百姓喊住他,“王妃的委屈,大人可会为她做主?”
沈青鸾躲在门后,闻言,牙都要咬断了。
沈青黎到底给这些贱民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维护她。
沈崇看着乌泱泱的百姓,心底却是别的算计。
沈青黎得民心,于沈家也是好事一桩。
他负着手,高声道:“青黎自小离家,本相亏欠她良多,好不容易寻回,定然不会再因误会,让她受委屈。”
百姓看沈青黎,就像是在看自家小辈,眼里都是疼爱之色。
“好,我等信大人,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求大人偏疼王妃,只盼大人一视同仁。”
“这是自然,多谢诸位对青黎的疼爱。”
民心淳朴,沈青黎铭感于内,脸上笑容暖如灿阳,行了一礼:“青黎在此谢过诸位的维护,愿诸位事事顺遂,皆有好报。”
“王妃客气了,我等也祝王妃日后一切顺心喜乐,不遭小人嫉恨算计。”
“承诸位吉言。”
事情到了这里,便是家事。
这时,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奔驰而来。
马蹄声如惊雷,听了让人心生不安,沈崇眉头皱了起来。
马背上的人,面白无须,竟是晋元帝身边的福公公。
到了近前,福公公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随侍的小太监,上前朝沈崇和沈青黎行礼:“见过相爷,见过宴王妃。”
沈青黎颔首,以示回礼。
沈崇虽贵为百官之首,但福公公是晋元帝身边的大红人,沈崇对他十分客气:“公公此番出宫,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福公公点头,拿出一道明黄的圣旨,看着他道:“沈大人,快让家眷出来接旨吧。”
这一眼,别有深意,沈崇心头一沉,不详的预感越发深了。
很快,以沈老夫人为首,连带着被禁足的沈夫人,也都来了,她们带着所有女眷,以及所有家仆,浩浩荡荡地跪了一地。
沈崇和沈青黎跪在众人面前,百姓见状,也跪了一地。
福公公展开圣旨。
这是一道申饬、降黜的圣意。
大意就是,沈夫人秉性凶恶,为长不慈,没有半点的淑德,被褫夺诰命。
沈青鸾心胸狭窄,无品无德,不配为皇子正妃,贬为侧妃。
被晋元帝申饬凶狠恶毒,心胸狭窄,沈夫人和沈青鸾再难立足,也连累沈氏一族的姑娘名声尽毁,都抬不起头来。
那些清贵之家,是绝不会与沈家结亲的。
沈老夫人和沈夫人经不住这样的打击,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沈青鸾脸上血色尽褪,如木雕泥塑般呆愣愣地跪坐在地上,似是不愿相信。
从正妃到侧妃,这种耻辱,她接受不了。
沈崇接过圣旨。
福公公道:“圣旨已传,咱家该回去复命,先告辞了。”
沈崇暗中塞了一个荷包到他手中:“辛苦公公了。”
人多眼杂,福公公也没推辞,低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沈家定然还能再上一层楼。”
这话听着像是在寒暄,但像他们这样的老狐狸,可不会说废话。
整个皇宫,若说谁最会揣度圣心,非福公公莫属。
他这是在暗自告诉沈崇,景昭还有争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