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黎眸光静冷,徐徐说道:“殿下的意思是,顾怀章嫌疑最大?”
景暄点头:“若不是叶家下人背主,那么,他们两人嫌疑最大,他们之中,顾怀章的嫌疑又更大一些,但没有实质的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殿下应该查过他们吧?”沈青黎问道。
景暄确实查过。
孟家和叶家是世交,孟韶是叶相看着长大的,自小就拜叶相为师,因替叶家奔走,事后被贬官外放,这些多年,一直是七品县令。
顾怀章是临州人士,是临州有名的才子,当年会试亦是第一名,拜入叶相门下后,高中状元,先在翰林院呆了一年,后来入户部,任郎中。
叶家出事后,他置身事外,这么多年,扶摇直上,颇受沈崇信重。
孟韶当众斥骂顾怀章狼心狗肺,原本关系亲密的师兄弟,因此反目,再无往来。
沈青黎听后,不由地想起一些前尘往事。
孟韶稳重,顾怀章清冷,虽性情不同,但都是尊师重道,心怀赤诚之人。
她第一次见顾怀章,是在一个雪天里,那时的顾怀章,只是个学子,还未参加会试。
那一日,她和父亲赴宴回来,看到医馆门口,顾怀章抱着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求大夫救人,明明自己穷得都要吃不上饭了,明明会试在即,却甘愿在药铺切药磨药,以偿还药费。
那样心怀善意的人,沈青黎怎么也不愿相信,他会亲手将那封书信,放进父亲的书房里,害叶家满门被诛,世代背负骂名。
沈青黎垂着眸思索,片刻后,说道:“当年之事,活下来,且与叶家有关的,只有他们二人,还要再仔细查一查。”
景暄点了点头。
沈青黎的心里并未觉得轻松。
当年,容家让青州举子伪造谋逆的书信,构陷叶家和龙影卫勾结,这尚有线索可查,可窝藏逆党这一罪名,能查的,却很少。
第133章 临州大涝
沈青黎看向窗外。
窗外,细雨霏霏,整个长安城沉浸在朦胧的雨幕之中,远远近近的景致,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叶家的谋逆案,也如此刻的长安城,笼着一层蒙蒙雨雾,看不真切。
景暄看着她脸上蒙着的那一层淡冷之色,神色也冷了几分:“当年,有人看到景昳从叶家后门逃了出来的,那人叫李四,四十出头,是个木匠,叶家灭族后,他酒后失足,落水而亡,我想,应该是龙影卫杀人灭口,除非抓到景昳,让他亲口承认是龙影卫构陷,否则,找不到任何的证据。”
沈青黎道:“还有禁卫。”
“禁卫?”
景暄讶然,刚要问一句为什么,瞬间又觉得醍醐灌顶。
他眼底的微光深深一沉,冷声道:“他们之中有龙影卫的人?”
沈青黎颔首。
那时,晋元帝弑兄夺位,局势未稳,即便想要斩草除根,也不会如此凶残狠辣。
那可是一村的百姓,上百口的人命。
但偏偏,禁卫放火烧村。
看着,很像晋元帝的行事作风,宁可错杀,绝不错放,但仔细一琢磨,就很古怪。
找到突破口,沈青黎眸色微凝,沉着一点锋锐。
她抬眸对景暄说道:“当年围困李家村的所有禁卫,必须一一排查。”
禁卫拱卫皇城,负责帝王的安全,不是说查就能查。
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个窥视皇权的罪名。
沈青黎又道:“殿下要多加小心。”
“王妃放心,我自有分寸,先前,父皇命我追查龙影卫的踪迹,我可以借此说宫中防卫多有疏漏,需整顿布防。”
既然要整顿防卫,挑选精锐,势必要查一查禁卫的生平,如此一来,不论是翻查旧档案,还是派人核查禁卫底细,都不会引人怀疑。
“殿下此计甚好,只是,时过境迁,想要查清楚,着实不易,辛苦殿下了。”
景暄脸上的笑容清雅温和:“若能还叶家清白,这点难,又算得上什么?”
不论是勾结龙影卫,还是窝藏逆党,这两桩罪名,只要查出一桩是被构陷的,就能证明叶家的谋逆案是冤案。
长空之下,天色阴沉,风雨如晦。
可事在人为,总有天青月明的那一日。
......
沈青黎从酒楼出来,就去给萧宴玄买松子糖。
马车在百味斋停下,她撑着伞下了马车。
细雨打在伞面上,一阵沙沙轻响。
除了松子糖,还买了桂花糖,和一些果脯。
正要上马车时,有一匹快马奔驰而来。
马背上的衙役大声喊道:“临州急报!让开!都让开!”
马蹄如雷,从沈青黎身边疾驰而过时,仿佛踏在了她的心头。
她心口突然重重地跳了两下,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