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下发不久,便有一群群的流民来到馆陶,人数千记。馆陶县看守城门的卫兵日日巡查。县令在城外张贴了朝廷的告示,命小卒日日守在城门上宣扬迁民到边疆的种种好处,另外设置了施粥的摊子为来往的流民提供简单的饭食。
城内外人心惶惶,物价都涨了许多。
刘嫖看着账目上头的开支皱起了眉头,“往日精米不过八十钱一石,如今却翻了三番?”
公主府的存粮大多放在庄子上,此时外头都是流民不好运送,所以这些日子都是买着吃的。
安德山叹了一口气,“如今官府安置流民需要钱粮,所以价格涨的厉害。一般的粟米往日不过三四十钱一石,但如今也要百钱。”
“外头的流民如何了,可多吗?”刘嫖问道。
安德山思索了一阵说道:“奴才并不清楚来往的人有多少,只听县衙的人讲的,估摸着有七八千吧。”
停顿了一会他又继续说道:“公主安心,去年收成好,屯粮不在少数。县令已经开仓赈灾了。再者朝廷推行边疆屯民,凡是到那边落户的人一律提供土地粮种,且免三年的赋税。想必不久后灾民就会平息的。”
刘嫖扶了扶鬓角。
朝廷采取这样迂回的法子也是没办法的事。西汉建国不到三十年,采取的还是郡国并行的制度。朝廷不能强势干预诸侯国的内政,只能出此下策。
“但愿如此吧。”刘嫖说道。
此时县衙内,林娘子正精心的上妆打扮。床上、案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绸缎,金银珠宝也不在少数。
林岳从外头进来,看到这满屋的东西也不生气,只是让人给他腾个能坐的地方。
林娘子手上拿着一匹嫩芽色的料子娇俏的从里间走出来,头上金子做的步摇随着蹁跹的步伐闪着金光。“夫君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待春日里做个襦裙如何?”
“你娘家人送的?”林岳饮了一口茶水不徐不慢的开口问道,只是语气里带着七分的笃定。
“那是自然。”林娘子骄傲的点点头。陶家出了个县令夫人,自然要捧着好好捧着她。
“买卖官粮的事您一答应,我哥哥就让嫂子过来送了这些东西。快看,这步摇做的多精细漂亮。”
林岳脸色微变,叫伺候的下人都下去:“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掉脑袋的事需瞒着人,不能声张!”
林娘子虽然理亏但还是噘着嘴小声的冷哼了一句:“这又不是在外头,有什么好忌讳的。”
“我的夫人啊,隔墙有耳。”林岳把玩着桌子上的金角子,好声好气的说道。
林娘子耸耸肩膀不再反驳,转头拿起另一匹布去里头的铜镜前在身上比划。“除了这个我娘家还送了两只羊过来,晚上杀了吃吧,不如做个锅子。”
林岳站起身来,走到里间林娘子身边拿手轻轻的摩擦着她的脖颈,“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娘子娇笑的拍打着他的胸膛。
不时屋内便传来一阵阵的亲昵的笑语,在屋外站着的丫鬟小厮听着这个声音赶忙离的远了些。
“你说什么?衙门根本没有开仓赈灾?”此时正值晚上,公主府的大堂内却灯火通明。
“县丞,口说无凭,我如何信你。”刘嫖看着下面跪着的程凛和一字一顿的说道。
程凛和以头抢地沉声说道:“下官敢以身家性命做担保!此事还是下官去粮仓检查时无意间发现的。下官怕打草惊蛇只是留了个心眼,不曾想却发现粮仓的守卫联合外人于午夜时分将真正粮食从粮仓运到别处去。此事他们做的天衣无缝,每日运出去的粮食只有上面一层是粟米,下面都是糟糠!”
刘嫖看程凛和这样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已是信了三分。“外头可是有上千的灾民,他们竟然敢暗度陈仓?!”
“上千?”程凛和苦笑道,“哪里只是上千,流经馆陶的流民少说有三四万人。有些流民还没到代国可能就要饿死在途中了。”
“官粮私贩,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仅凭你一面之词我也不敢信林县令有这样的胆子。”
“公主,这天底下有多少人败在一个贪字。”程凛和直起身子双目坚毅的看着刘嫖沉声说道:“仅是馆陶,粮食的价格已经翻了几番,更不要提齐楚两国之地了。”
刘嫖手指微动,轻轻的敲击着案桌。良久后,她心中已有决断。
“县丞可曾听过吴起杀妻求将的故事吗?”
程凛和俯身行跪拜大礼道:“若是杀了下官公主便信了臣子的说言,那请公主取了臣的性命!”
“把江封叫过来。”刘嫖对旁边伺候的安德山说道。
不一会江封便带着几个侍卫过来,将程凛和五花大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