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靑蚨。
靑蚨这种昆虫很奇妙,传说母体生子以后,倘若遇到了母子分离的情况,那母子便会想方设法回到一处。
所以从前的人听了这个传说,便突发奇想将青蚨母子的血涂抹在钱币上,这样一来,涂了血的钱币也会按照靑蚨的习性必定再飞回来,这也叫做“靑蚨还钱”。
江月鹿问道:“这个苏家的大公子不会就是苏铁吧?”
听起来,苏家原本也是有钱有势,却因为苏家这一代的家主不成器,赌钱欠得倾家荡产,苏家现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城中人人都在看笑话,却没想到苏家这位大公子出城一趟,忽然带回一个大箱子。
然后就有钱还了。
城里本来就有“靑蚨钱”的传说,这次看见苏家大公子身无分文地回来,到那箱子前一开一合就有了救命钱,不禁想入非非。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猜测里,那只箱子俨然已成了垂涎之物,源源不断冒出钱财来。
江月鹿心想,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呢?
夏翼站着,眼眸里却淡淡的,“不管那箱子里有没有靑蚨钱,他们起了心思,就像烧着的火斩不断也灭不尽了。”
江月鹿了然,“这是人心不足的贪欲。”
随着时间流逝,“靑蚨钱”的流言在城中越演越烈,很快就有人自告奋勇去苏家跑了一趟,一些从苏家出来的小厮也拍着胸口发誓,说他们亲眼看见大少爷晨起放飞靑蚨,夜晚不到就带着钱币归来。
有人便不高兴了,“他爹可是和我爹一起欠下的赌债,怎么他有办法还钱却不告诉我一声,我们从前也有一些情谊在的!”
“等等,你们说他那靑蚨带回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对啊!那些钱的来路怕是不正当,不然他为何偷偷摸摸一声不吭?”
“没准儿他是从各家各户偷来的……你们回去看看,自己家的钱有没有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没有少钱也会有人嚷嚷起来。
大家一起穷的时候还好说,但要是其中一个突然暴富,其他人就会看你不顺眼起来,“一人怀璧”的罪名迟早会落下。
江月鹿心想,他们真是想要一个说法吗?
还是想要苏家大公子告诉他们背后的真相?
他们想要的,眼红的,无非就是别人有而我没有的“靑蚨钱”。
夏翼淡淡看着这群人在闹市街头你一言我一语,他的脾气比江月鹿初见时好太多,如今只带着一丝讽意。
“千百年来,人皆如此。”
一个恶鬼,说出了这番话。
江月鹿沉默,远远看着那群沸腾起来的人。
这里是幻境,他与他们隔着时空距离,但是此刻他却非常能理解他们——不如说,非常理解这份人性。
他在孤儿院里,在言家,在失去掌权者的言家公司,都曾见到过这样沸腾压制不住的人性。
“我们必须让他给个说法!”
“待会上门,大家都不要害怕,天道王法在我们这边呢,他才该心虚得要死!”
话是如此,但是真要上门,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第一个去敲门,如此一来,同仇敌忾的人各怀心思,很快也就散了。
江月鹿却觉得他们还有其他心思。
夏翼笑道:“等夜深了再看。”
光天化日,身正也怕影子斜。
但到了夜里,影子就与夜色融为一体,什么也看不见,遮掩得严严实实。
第一个翻墙进苏家的人,很快摸黑奔到了放箱子的房门外。他鬼鬼祟祟朝四处一看,那张脸就着月光,被江月鹿完完全全看了个明白。
那是白天时,在人群里不怎么发言的一个人。
房门的锁很快就被打开了,来人惊喜之余,也忘记怀疑为什么苏家大公子会将珍贵的靑蚨钱放在无人看守的屋子。
他轻手轻脚很快朝箱子走去,喉咙一滚,咽了咽口水,眼前浮现出日后坐拥珍宝随手撒钱的美好日子。
啪。
他打开了箱子,内里果真有一枚钱币。
他颤抖着手,将这枚钱币拿了出来,细细打量。古钱的边缘有陈旧的血迹,他用拇指研磨也没有擦去分毫。
“这就是靑蚨钱吗?”他对着月光难以置信,这明明看起来就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钱币,但是在认真看的时候,又觉得与其他铜钱有着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