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鹿的语气从未这么严肃,“应该考我们,但是第一轮的答题大家混着也就过来了,我们一路上见到最惨的反而是被抽了一夜的纸人。”
“一个针对我们设计的、用来考核我们的考场,会这么没用?会对我们毫无威胁力?大家觉得可能吗?”
所有人低头不语。江月鹿的话像沉重的锤子敲打着他们。
冷靖心道:虽然他说得很直接,但在这里,直接是好事。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早点明白,巫术世界——绝对不是一个友善的世界。
突兀的笑声从另一端传来,林神音即便在笑,也还是一幅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慌乱,“能听到这么高质量的分析,我作为巫师非常欣慰。”
“我来附赠一个过关提示吧,见者有份。”
他没有看任何人,是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第一,答题不一定会按时开始。”
“第二……”
他诡异地停顿了一秒,就像在等候着什么。
门外忽然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一整天都洋溢着欢乐的镇子被一声尖叫打破,巫师们站起来,只林神音坐着,与他对面的江月鹿对视。
林神音很笃定,他似乎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高深莫测的声音没有淹没在外面的喧闹里,江月鹿可以清晰听到他的话,仿佛蛇冰冷的信子舔舐过声带。
“第二,很快有人会死。”
“不止一个人。”
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外面撕心裂肺的绝望喊声,“石头——刘石头!”
“为什么仪式结束了——还是会死人啊?!”
第12章 纸人城09
已近下午,朱家院落却格外凋敝阴寒。各位巫师站着,只觉得一束阳光都透不进来。
刘石头的尸体停放在不远处,不用上前试探鼻息,只远远看一眼也知道回天乏术——他的头和颈部已被利刃切断。
据说被发现时,头颅已经和身体分了家,孤零零掉在远处。
江月鹿问朱大人,是他发现了刘石头的尸体。
“只有他一个人吗?”
朱大人低声道:“他去了外城,没有人敢跟着去。”
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但她却不是在哭死去的人。
“这么久了,都这么久了。大伙儿一直盼着中元夜,不就是希望仪式赶紧过去,好过上太平日子吗?”
“为什么还会有鬼啊?”
“我们以后……还能活下去吗?”
熨斗镇的人对“仪式结束之后不会再有鬼”这点坚信不疑,刘石头的死无疑打破了十年来深刻下来的习惯与认知。
没错,不敢去外城,不敢在天黑后出门,持续这样的生活半年是很可怕,但是他们知道还会有半年的安稳日子可以过。
为此,半年的心酸恐惧似乎也不算什么,因为毕竟有一个定海神针般的中元夜仪式等待着他们坚持过难熬的日子。可是现在,有人死了。
切切实实,一刀毙命,死得还很惨。
仪式失效了。
江月鹿很能理解这些人如今的绝望与痛苦。令他诧异的是,巫师们似乎都面有动容,连于熊也不例外。
这还是他入局以后,第一次发现他们有除“火烧”的死亡方式外,还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他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巫师的选拔,和一个人有没有共情能力相关吗?
他将这个念头压下,打算事后再去验证。
有人在哭,有人在绝望,有人沉默。无人在意江月鹿靠近了刘石头的尸体,他开始仔细端详尸体上的伤口。
为示对死者的尊重,被砍掉的头颅已和颈部拼在了一起,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到一条明显的裂口。伤口边缘没有毛边,切面十分圆滑,看起来就像爱美之人在脖颈上系上了一条细细的红丝。
凶器一定削铁如泥,下手的人——先假定他是人的话,必定心狠更甚铁,一丝犹豫也无。
“嗯?”
江月鹿似乎看到了什么,附身下去。
“怎么了?”
江月鹿抬头瞥到过来查看的冷靖及陈川等人,他指着刘石头的脖颈,“伤口有问题。”
赵小萱和陈川这辈子都没见过死人,心中抵触又害怕。冷靖面色如常,低头一看尸体的伤口,与江月鹿对视,“纸?”
被切开的皮肉沾覆着白色碎末,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杀人者有烹饪癖好,喜欢在尸体上撒上碎屑,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切开血肉的应该是把纸做的刀子。”
陈川和赵小萱听了江月鹿的话,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江月鹿补充道:“也不一定是刀子。其他形状的利器都可以,不过肯定是纸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