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想死就去死,别拉上我们十八商铺……我们和鬼市可没得比啊!”
一场装比未遂的小小风波,却在如今显示出了更深刻的意思。
十八商铺里的鬼店主们,虽然“从良”多年,但骨子里的煞气还是如影随形,时不时就会现出真身。但在学院这种特殊的地方,煞气只能往另一个方向走变成傲气,因此他们孤僻封闭,静守在堕落街的地下,从来不与巫师打交道。
这群鬼可谓将十八商铺视为碰不得、骂不得的眼珠子,听说有一次孔院长发言时措辞不当,就被他们认作“对商铺不够尊重和认可”,然后示威性关门了半个月,最后还是童副院长前去说开的。
但他们却说:“我们和鬼市没得比。”
这不是怨气话,他们真这么认为。
然而谁都未曾见过鬼市,也不知它道如今是什么模样。这一次,悬赏令衔来了一张邀请书,他们才知道,原来往日盘踞于地下灯笼丛丛中的鬼市已然不见,如今的鬼市早已换了名姓,在百年前就由“喜、怒、哀、乐”四鬼中的“乐鬼”管控。
——以上,都是江月鹿这几日“奉献”色相换来的珍贵情报。
对了。牺牲的是问寒的色相。
话再说回来,这个乐鬼大人名副其实。
听说那只浮在空中不动的圆形巨船上只会有欢笑声,大海都淹没不去的孤苦与怨念会在那里得到消弭,但去往衔尾船的鬼船很难遇到,只有凭些机缘巧合,才能在茫茫海面上相遇。
至于鬼船是如何翻过风浪滔天的滚滚黑海以及冰火两重天的霜炎之海……那就是江月鹿所不知道的故事了。他和冷问寒是在来到这片静寂海之后上船的。
“对了。”
江月鹿忽然想起来了,“童眠呢?他不会没进来吧。”
冷问寒默。
谁都不想进来,但唯独童眠例外。那家伙怕是断了腿都要爬进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在甲板上驻足的众鬼忽然都往船尾走去,矮个男人走在最前,狐疑道:“各位,我早就想说了,咱们这船是不是开得有些慢啊?”
“大惊小怪!你坐过鬼船吗?没坐过怎么知道它是快是慢?”
“真没有见识!”
一句话得了满场批判,男人满头邪火正想发泄,却听到另一侧传来一声轻笑,“是有些慢了。”
说话的少年坐在无人的船尾上,满身披金戴银,看起来珠光宝气,却不显土气,反而华贵清丽。不过因为他站在低处,江月鹿仔细一瞥就被满身金色折射出来的光芒刺瞎了双眼……
不由得遮住眼睛,能听到笑声还在传来。
少年收获了和矮个男人相同的批判声——女鬼因为他的出众样貌再不说话,男鬼却因为看见他的风流做派更加生气,两两扯平,所以听起来争执的音量和原先差不了多少。
那少年不紧不慢地笑着,“别生气嘛,和气生财。”
“我是没来过鬼船,但是道听途说过一些传闻。”
“哼!狗屁传闻。去了衔尾船的鬼没有再出来的,你听的恐怕是胡编乱造的假料,别出来献丑了!”
“真厉害啊,连‘一去不回头’的说法都知道。”那少年依然笑着,“但我听到的传闻却不是在讲那些鬼。”
“那是什么,在这条船上,除了鬼还有什么东西啊!”
冷问寒周身泛出冷意,江月鹿眼神眯起。
但少年只是轻轻摇着碎金折扇,“是船。我听到的传闻,讲的是这只鬼船。”
“船?”
一船鬼大眼瞪小眼,“船有什么可讲的!”
“这只鬼船能从鬼都出来,也能再回去。它和去了不复返的鬼不一样,享受着自由出入衔尾船的独一份待遇,要是他能开口,或许比你们招人喜欢得多呢。”
这话惹得几名女鬼噗嗤笑出声来,少年心情极好地和她们眉眼互动了一番,惹得其他男鬼更为厌烦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快说鬼船怎么了!”
“噢。”那少年又施施然坐了回去,背对着众鬼,他们面面相觑,“……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想讲了呗~”
“你——!气死我了啊啊啊!”
几名妙龄女子见势不对,连忙将他们拉走了。她们还想着帮一把手,好和这位少年郎再续前缘,没想到回船尾一看,早就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