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忒弥斯(86)

“嗯?我报的警?”

我脑子里都是昨晚混乱的画面,依稀还能记得自己在吴颂声的哀求中离开了出租屋。难道我提着剪刀去章村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伤人?

“你在伤人未遂后从三楼坠落。警方赶到时,你陷入了昏迷。”

“啊?这……我为什么要伤人?伤了谁?”虽然此情此景下,我反客为主看起来很奇怪,但是我真的太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嗯,好的。”警员不听我问问题,扶着耳麦答应一声,便一起收拾东西出了审讯室。我想单向透视镜白了一眼,假笑道:“白队,你这么做就没意思了。我难道连知道事件后续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在审讯室大约坐了十分钟,手心开始冒汗。我喝完了剩下的水,过于安静的环境让我吞咽困难。小腿在不可控制地战栗,心跳声越来越明显。我暗自叫苦,这样频繁地接收信息碎片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情。我咬着指尖勉强冷静地分析起每一次回溯——首先,都要有特殊的环境或人,这些环境曾给我带来极其深刻的感受,以至于我能条件反射地感到恐惧、恶心、憎恶、疼痛……

“咔”

清脆的开关声一响,我头顶的白炽灯熄灭。我脑子里原本紧绷的神经倏然断了,冷静与我渐行渐远。我捂住头,手指插进头发一把一把从发际线向后滑,我感觉每滑一把,心里那块因为快要结疤而发痒的伤口就舒服一下。于是下手的力气越来越大,抓挠的对象也从有毛发保护的头顶变到了光溜溜的手臂上,我手上摸到了黏糊糊的液体,手臂的痛感带来的快感也越来越明显。

“冉医生,我求求你。借我点钱吧,他们说三天后拿不到钱就要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求求你!求求你了!你不是说自己不会见死不救吗?”

……

“就是她!妇产科医生性侵患者!大家看看!就是她!”

“垃圾人!还敢来上班?太嚣张了!”

……

“啊啊啊啊啊!”

太阳穴牵连着双眼的肌肉刺痛,我的喊声被墙上的软包吸收,像投到水里的散沙,连水花都激不起来。层层叠叠的幻听接连而至,我摇晃这禁锢住我的椅子,涕泗横流。

“你是医生,治好病就是你的职责,多管闲事可不好。”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忽然打碎了杂声,无比清晰地在我面前大约一两步的地方响起。强烈的抽离感让我脱离了第一人称视角,只见在一间暗房里,拿着电棍的男子捏起了我的脸。

“你有人在公安局?哼……在武名,公安局能动人家吗?能吗?”

……

“宇安!在宇安!福利院!!”听到这句话后,我被人推下了楼。

……

“啪嗒!”

我听到一声巨响,眼前白光驱散了所有的幻象。

“冉一,冉一松手……松手。谁干的!还不快把人放出来!”

是宋唯,我摇着头,她的衣服被我指尖的血迹染脏。我嘴唇发麻,咽了口唾沫说道:“不要,宋唯……先别。我有话说,有很重要的话说!别哭啊,别哭,我想起来了。”

我轻轻摇着头,想要伸手帮她擦眼泪,手却被锁链拉住了。宋唯一言不发与我静静相视,我满脸是汗,勉强笑了笑,“是好事啊……别哭了。”

众目睽睽下,她飞速将脸贴近,俯身朝着我的干裂的唇吻了下去。我半站起身迎接,审讯椅被晃得“咯吱”响。

“咳咳……那么……呃……”

白尚名的声音跨过宋唯的头,企图把我们岔开。宋唯擦干净我脸上的汗,含着眼泪,果决地走出了审讯室。

众人落座后,白尚名替换了方才比较暴躁的警员。另一个目睹了全过程的警员好像还没回过神,白尚名朝着他后脑勺一拍,顺手点了点他面前的纸笔。

“白警官,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天是一月十九的前一天,雪下大了……”

那天是一月十九的前一天,雪下大了,我被关在“有容医院”的地下治疗室已有半个月。有容医院前身是市二医院,是武名最有名的精神病院。由于市区改建,二医院从原址迁到了章村。现在它又在章村打造了一个学校“正心书院”,如果今天我表现得好,那么将会到那里接受下一步修养身心的治疗。

“嚯……这天可真够冷的,雪又下大了。”

矮胖的男人打开了暖气,哆哆嗦嗦在我面前换上了白大褂。他打开机器,例行消毒。“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早已把我的神经磨出老茧,威慑力远不如一个月前。

“怎么样啊?今天吐了几次?”

“两次。”

“诶,不错不错。来,今天咱么录个视屏给你爸爸看看,也叫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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