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忒弥斯(65)

“你也怕妈妈吗?”稀奇,为什么要用“也”?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弟弟没有注意到,点点头说道:“有点。”

“她会打你?”

“不会,但是我怕她说话。”说完,他机敏地扭头看了看卫生间的位置,又转回身向我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忍俊不禁,重新把手机递给了他,“一个而已,没有关系的。妈妈问起来,就说是我请你吃的。”

手机在他小小的手里显得很大,听我说完,他黑葡萄似的眼镜亮了,又用短短的小手指向下划了划。他指着草莓圣代刚要开口,便听到母亲踩着细高跟走来的声音,于是连忙把话咽下。

“李晓宇,干什么呢?又惹事了是不是?”

这话明明是在对她儿子说,却让一旁的我暗暗心惊。“啪嗒”手机从男孩手里滑落,她的母亲连忙上前几步捡起,红着眼睛声音很不耐烦道:“你是不是一分钟不给我惹事就皮痒?!作业写完了吗?啊?我去了那么久你就写了这几个字?!”

“我写完了!”男孩委屈地有了哭腔,他不好意思看我,大声和母亲争起来,“这是明天的!我今天的已经写完了!!”

到底是小孩子,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他的母亲也知道自己没控制好脾气,把手机还给我后声音柔和了不少,“不好意思,这小子皮实,一点都不乖。”

“没有啊,这孩子很好的。”我笑着把手机装起来,有些遗憾不能请这位小友人吃个甜品。我叹了口气,抱歉地看了看垂下头的男孩,他抽抽着鼻子,很不服气地抹着眼泪。他的母亲显然不想在刚出了丑的地方久留,抽了张纸摁在孩子脸上说:“吹。”男孩听话地吹红了脸,这种搭配吹鼻涕的方式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目送年轻母亲利落地拉着儿子离开,我戴上帽子挪到了角落里的座位。今晚,这个小男孩将会如何度过呢?是不是还要赶下一场补习班、兴趣班?会几点钟睡觉?有没有时间看一看动画片?

想到动画片,我笑了。前不久,我的母亲才带着我到电影院看了部动画片,一部很多年前完成,而今又重映的作品。我的母亲是个喜欢看动画片的中年人,她是这么说的,这和她在电影院里呼呼大睡并不冲突。有时间的时候,她要是不带着我出去遛弯,那一定会点开部动画电影邀我一起看。哈哈,说来可笑。在该看动画片的年纪看不成,过了那个年龄又被人强拉着看,这感觉真奇妙。

靠在海绵座椅上,我眼皮开始打架。

“老鬼,嘿,老鬼?我受不了了,出来顶班……”

话没说完,我眼前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咚咚咚”

清晨,我从陌生的床上醒来,阳光透过藏青色的纱帘窸窣跳动在洁白的被子边缘。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不像是要把里面睡觉的人吵醒,而像是试探。我似乎能听到有个柔和的声音在问候,“你醒了吗?”

下床,凑着猫眼向外看,一个穿着机器人偶服的人正在向我招手。那个机器人圆头圆脑,腆着浑圆的雪白大肚子。它的脸上有两个椭圆的黑色眼睛,讷讷向着我。

“你是谁?”我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而梦境往往是失控的。

“我是你的专属机器人诺诺!你好呀穗穗!”

……

“冉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女人眼里的光越来越暗淡,握着我的手却越来越紧,仿佛抓的是那线生机。

……

“咳咳咳!”

我心跳很快,喘了很久还很恍惚。麦当劳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那么多人,就连地上和墙角都横七竖八睡了不少。我擦擦汗,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做噩梦了?”

“不知道……”我擦了擦冷汗,头脑昏沉。

老鬼现在是越来越懒,令人发指!我才有了意识她就把主导权交给我,让我差点把手里的拿铁摔一地。

墙上的挂钟显示“01:38”,我揉着眼站起身,前脚才离开座位,后脚便有人侵占了它。来人是个年轻人,灰头土脸,灰黑的衣裤上沾着石灰,一头短发被已干的汗水塑了形,横七竖八指向四面八方。他无暇顾及我的欲言又止的神色,在屁股落座后短短十几秒之内爆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与白日里的麦当劳不同,午夜场并没有很多人就餐,然而店里却愈发拥挤。空调依旧很清凉,但过多的人却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液的油腻刺鼻的气味。像坐在我方才位置上的年轻人一样,许多人就着一扇墙半片瓦,进入了梦乡。

像蚂蚁一样的生命,平日里不会有人将目光停留于其上,因为他们不加修饰的影子和这城市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因为就算注意到他们,草草一看也觉得这破麻袋般工装服里的男男女女宛如复制粘贴。我驻足在一个较为娇小的身影旁,他(或许是她)用淡黄色的施工帽罩在脸上,帽下呼吸均匀,连呼出的热气里都带着水泥的腥味。我有心帮ta把快要滑落的衣服盖上,正要出手却被人无声地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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