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老妇人坐在我身旁,她身上一股茉莉精油混着皂角的香气很特别。我不用睁眼也被那股娴静的气质安抚着。她没有责怪我们任何一个人,只是淡淡抹了抹我的脸,对张伟说:“小伟,回家吧。太阳快落山了,你妈妈要担心的。”
……
“冉一!我求求你,你不要管我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你以为你救得了谁?!!烂了就是烂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我说我忘不掉,就是他妈的忘不掉!你以为你是谁呀?啊?滚!!!”
声音的主人已经癫狂了,她歇斯底里在摇晃着我,而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五官。
……
“冉一,睁眼。”
流动的星光下,我看见蓝眼睛里落满烟花。我听到了自己的有力的心跳,难以忽视的心动就像是那天夕阳下,宋唯抱着我走在医院走廊中的坚定步伐。
“你那天想问我什么?”
宋唯把手电筒的光打进万花筒里,微笑越来越模糊,就像是被大雨冲淡的水彩。
……
破碎
……
坠落
……
“啊!”
我吓得弹起身,心脏跳动过快导致耳鸣。不知过了多久,我背后一凉,身后是大开着玻璃门的阳台。阳台后面飘着薄薄的纱帘,月光洒进来,落了一地霜。看清周围的环境,我使劲打了自己两巴掌,虽然很痛但仍是似真似幻的感觉。
“你大晚上抽什么疯?”
我的嘴一开一合,老鬼的声音沉沉稳稳跑出来。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给了自己两巴掌。
老鬼被打懵了,“……你睡傻了?”
“痛不痛?”
“废话。”
“那就好。”
“……”
她咽口水呛了一下,好像咽进去的是对我的吐槽。
我察觉自己下意识的想去揉脸,于是强行忍住。嘿!果然,手抬不起来啦!一觉醒来,老鬼又丧失了身体的主导权——我只要强硬一点,身体就得听我的。
“哈哈!”
“小点声,别吵了艾伯伯。”
我有些得意地跳下床,发觉内心不安。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关窗户的时候,老鬼阴森森问了一句:“不怕鬼?”
我听到鬼字汗毛一竖,灰溜溜滚到了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背也贴着墙。这一系列的反应就像是条件反射,我怕吗?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尤其现在和老鬼说着话,根本没有一丝丝恐惧。可是为什么这么顺地做出这个我觉得很熟悉的动作?费解。
“老鬼,我睡了多久了?”
“五年了。”
“啊?”
“你不在,我可是度日如年。”
“哈哈……”
我翻了个身,把身后的被子也掖到身下。山上的夜比较冷,厚被子紧紧裹出我身体的轮廓,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五天你干什么了?”
“找小说。”
“找到了没?”
“嗯。而且还发现了一本日记。”
“日记?在哪里?”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坐起来。
“不急,我收背包里了。”老鬼指了指墙角的包,“背空着好冷,你睡觉能不能安分一点?”
“我才醒。”
“我可累了一天了,躺下躺下。”
“哦。”
你就庆幸我的共情能力强吧老鬼,我心里暗暗想着。老鬼没有反应,她并不能像在阳城那样读懂我的心思了。我们的意识交流就像一个通道,通道里有一扇门。要想达成双方的沟通,主动说话的人必须打开门。当门关闭的时候,我和她都可以自主思考。所以两人都清醒的时候,我们就算共处一具身体,我也不会知道老鬼对艾书说的下一句话是什么,她亦如此。
“老鬼,老鬼?”
“乖乖,让我睡会儿。”
“不是不是。”
我又站起身,终于还是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顺便连纱帘外层的深色厚窗帘也拉上了。我蹲到背包旁摸索出了万花筒,又飞速钻到被窝里,地板真冻脚。
第23章 我是谁?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看完让不让我睡觉?”
我没有回她,神秘一笑掏出手机,手电筒打开,灯光从眼孔垂直打到万花筒里,天花板上顿时散射出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光斑。老鬼屏住了呼吸,我轻轻转动万花筒,被打碎的星辰洒满了房间,空间被黑夜向无限处延伸,凭空大了不知多少倍,我们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中。再看筒身,薄薄的曲谱削弱了灯光,筒身上的画幽幽亮着黄色与蓝色交织的光,画的下方是五线谱,音符与星空碰撞出浪漫。
当转动万花筒的时候,许多次我都疑心自己眼花,竟然觉得《星空》流动起来了。
“好美。”老鬼喃喃说着,我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