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干什么呀千哥,发个消息跟便秘似的,半天发不出来。”
“这特么该我问你吧?!”
我看见镜子里正在打电话的自己,嘴角裂得像个白痴。我的身体仿佛还留着这三十一年的记忆,面对不同的人,自己就会调整应对的状态,于是根据心情的直观感受,我大概就能明白各人从前在我心里是个什么样。比如风阳,我听见她说话就想笑,随后什么秽语、骚话想说就说。
“好,那你今天的时间就归我了丫头。”
“好的,烂俗霸总,拜拜。”
“诶诶诶!十点,小区楼下……”
不等她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用被子捂着脑袋笑了半天。现在是早上九点半,洗个脸和爸妈说一声。
“爸妈……”
我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内心感情很矛盾。难道我已经这么承认叔叔阿姨了吗?我洗了把脸,莫名感到羞耻和自责。然而看着阿姨在外面打扫的身影,我有些茫然。我是在对他们感到愧疚吗?算了,一想这个就头疼。
当我说自己要外出,叔叔和阿姨显然紧张了一下。
“哦,你自己出去?”叔叔夹了一个包子放到我碗里。
“和风阳。”
阿姨脸上的紧张荡然无存,转而笑道:“原来是阳阳啊,你早该和她出去玩一玩了!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就行。”
我刚擦好嘴,只听小区院子有车子鸣笛两声,随后风阳打来电话。
“千哥,我到啦,快点儿。”
“稍等。”
阿姨听到是风阳打电话,连忙起身去窗外打招呼。我带上帽子,把万花筒放到双肩包里背好,打算带出去问问风阳。阿姨临出门又塞了两瓶酸奶。她拉了拉我的领子,笑道:“给阳阳一瓶,妈妈打电话要记得接啊。”
“嗯,知道了。”
刚出单元楼,风阳就等在车边,她取下墨镜,很大哥地给了我一个拥抱,“可算出来了!”
比起相册里的形象,眼前的她有些发福。咖啡色的卷发,溜圆大眼明亮得有些不谙世事,那丰满的嘴唇很红润,似乎总是预备着配合大大咧咧的主人开怀大笑。
“咦,闪开些,一身消毒水味儿。”我并不讨厌这股味道,甚至对此感到熟悉和安心,可是见了风阳就忍不住要怼两句。她也知道我是开玩笑,非但不走开,还凑了上来,“得嘞,上车。”
“去哪里?”我系好安全带,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些无聊。
“随你便。”
“靠,你有没有搞错?不知道我失忆了?”
风阳打喷嚏似地笑了一声,“啊唒!那感情好,今晚都不用尴尬了。”
“怎么?今晚有什么事吗?”
她耸耸肩,说道:“晚上有个局,咱们高中同学聚会。”
“你大爷的……刚怎么不告诉我?今儿晚上要是我回去得晚,阿姨又得说了。”
“阿姨?”
这时遇到了红灯,风阳忽然刹车,震得我向前倾斜,差点磕到脸。她面部表情凝聚成了一团疑惑,看着我问道:“不是吧冉一,你还真失忆了?那是你妈,亲妈!”
“我看得出来。”
那么像,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无语地压低了帽檐。
风阳见我不耐烦,打趣道:“要说你也是真有意思啊,失个忆还转了性儿。要是从前,你可不会怕你妈。没事儿哈,我在叔叔阿姨眼里还勉强算是四好青年,今天要是太晚就回我家睡吧。”
“你家?咱们不是一个小区吗?”
“嗐!”风阳笑了,“我年前订了婚,现在和老徐已经搬进去了。你还没去过那新房子,得空咱们一起去家里喝酒。醉了也不怕,我们睡大床,叫老徐睡沙发哈哈哈哈……”
“老,老徐?那又是谁?”
“徐宇峰啊!你同桌!”
我同桌……哦……哈哈……毫无印象。
风阳载着我来到一处小区,风格是典型的21世纪初职工宿舍。
“千哥,下车。”
“这是哪呀?”
“颜老师家,你高一还来补过课,不记得了吗?”
“别问我还记不记得,问就是不记得。”
“噗,不愧是我千哥,依旧那么干脆。”风阳锁上了车门,把手掏进我的胳膊挽起,说道:“他家在里边儿,走着说。”
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这个小区绝对是中产阶级以上才住得上的,基础设施放到现在来看也相当齐全。
“这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颜朔。”
“闫硕?!”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了,那个令人厌恶的抽烟大叔形象,“哪两个字?”
见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风扬深呼吸了一口,自我洗脑道:“冷静……对待小宝宝要有耐心……就颜色的颜,阳朔山水的朔。咱们二中副校长啊,高一下学期每个周六下午你都要蹬着单车来这里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