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火山灰困扰的文明……我想象不出来。
人总是健忘,比如秦爱几天前把头发染成了深黑色,而我现在已经不记得她栗色头发的样子了。我有些沮丧,对于记忆丧失这件事,我的态度已经是顺其自然了。当秦爱说起她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弟弟时,我的嫉妒已经慢慢变成了羡慕——关于杨穗的事,除了凌对她说过的话,我已经很难再回忆起任何信息。
我不愿忘了曾经,但丢失了杨穗以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来时的路。暗城、阳城、T星……这些词汇变成了客观的名称,直到我意识到自己对它们的感情早已淡泊,才终于承认“杨穗死了”。
那么,作为一个新的个体,我是谁?
“三年前,T星球的研究人员发现了人类文明。观念的不和导致了阳城与T星球的矛盾,统治层想避免热战争,又想抱住阳城对虫洞的所有权,于是和T星打了个赌。如果赌输了,阳城就要把基因库和基础队伍整理的书籍交出去。”
“要是赢了呢?”
“ta们会离开。”
我不寒而栗。迄今为止,我听过三个个体讲述这场赌博,可是三种说法都不一样。我应不应该把另外两种告诉冉一呢?老鬼一定会阻止,那就旁敲侧击?
“听起来T星球好像很厉害。阳城如果对热战争足够自信,也不会这样浪费精力吧。”
听了我的话,冉一点头道:“思路可以,要能定下契约,那大体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强者有利可图,二是双方实力相当。”
“那你觉得是哪一种呢?”我有些激动,心想冉一真的顺着提示走了!于是没等她开口就说道:“所以知己知彼,为什么不去探一探T星究竟在忌惮什么呢?!”
我忽然站起,响亮的声音让冉一吃了一惊,她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我这才意识到失态,赶紧低头坐下。
“T星球这么做是有利可图。不管我们输了还是赢了,ta们对人类的观察工作一直在进行。而且,我们在做任务的时候有上帝视角的录像,这录像在任务完成后会寄给ta们。”
“这不公平啊?”
冉一笑了笑,神情像是在看撒娇的小孩儿。我以为她还会回答什么,可是并没有。静坐了一会儿,工作室的门响了。一个趿着拖鞋的长发男子叼着烟走了进来,冉一轻咳,淡淡道:“这里有小朋友。”
“哦,就她啊?”男人搓了搓黑里透红的大饼脸,言语神态都是不屑。然而,他还是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掐灭了才抽到一半的烟。冉一神态冷冷的,好像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
“怎么了?还在给人家讲这些没用的东西?”他的手指因为常年吸烟而被熏得发黄,我们讲解时画的图被他随手拿起一看,再放下的时候,上面已经多了油腻腻的指纹印。
“小朋友。”
他挣着桌子向我弯腰凑近,一股烟味袭来,我恶心得想要反胃。冉一把我的凳子向后一拖,把我护在身后,皱眉道:“闫硕先生,请你出去。我在上课。”
“呵?急了?”闫硕嘴上啧啧,继而说道:“冉队长,与其让她听你在这里解释这些毫无美感的东西,不如直接带着她练练。”
“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闫硕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一上一下,那副悲喜交织的嘴脸叫人很不舒服,“干这个的本来就是敢死队。打拼到现在,你回头看看,自己当光杆司令多久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天选之子吗?现在不叫她练练,以后出任务,有她受的。”
“小姑娘,别怕。”闫硕看冉一神态不善,对我愈发客气起来,“艾书教授针对新成员做了模拟器,里面有从前提取的信息合成的世界。你可以先练练。”
“艾书没和我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冉一嫌弃地把闫硕捏过的纸用笔推开,审视着闫硕的三角眼问道。
“我的队长!你修养了两个多月,两个月啊!对艾书来说,他能干很多事情了。”
“嗯……”
冉一似乎松了口气,问道:“模拟器里伤害性怎么样?”
闫硕不耐烦地拍了拍前倾严重的后颈,说道:“我又不是科班出身,这还不是要问你们。对了,我只是来传个话,艾书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了。”说完,他将手往裤兜里一插,迈着两根筷子腿吊儿郎当地出了工作室。
“……”
冉一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忍不住吐槽道:“这人说话怎么和坏水龙头似的,拧半天出不来一盆水。抓不到重点。”
“好啦。”
冉一噗嗤一笑,捏了捏我的后颈,“到了模拟器里记住,一定要跟好我。喏。”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两枚袖珍的六瓣百合胸针。这是一种追踪器,花瓣上有光标,能指引携带者的方向。打开两枚胸针后,花蕊就会闪着与对方心跳频率相同的白光,两人越发靠近,白光亮度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