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白尚名睫毛垂了下来,他老鹰似的目光收敛大半,“白茶那天顶替的人叫程雨,她的姐姐叫程雪。”
“程……雪……”
“程雪当年是武名日报的记者,后来因为要查章村站街女而深入章村,最后意外身亡。”
“什么意外?”
“溺水,章村早年有条护村河。在程雪溺水后,武名日报社借机炒作。加之章村在武名的风评差,章村村民反对的声音渐渐被压了下去,最终由天谦集团出来做和事佬,补偿了村民不少钱,修了今天的博古大道。”
“哼……这钱多半流到村干部那里了。天谦集团修路,还没开工前,咳咳……怕就连本代利都赚回来了。”
“不说这个了。”白尚名看着老鬼,表情复杂。老鬼一开始挺纳闷,和白尚名对视了片刻,心里似乎有了计较。于是他忍了想问的问题,反而大大方方盯住白尚名锐利稍减的眸子。
“冉一,你今天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你之前好像没那么犀利的。”
老鬼打了个哈哈,不做正面回答。
两位大哥静坐着,老鬼听见杨禾在病房外来回踱步,便开口道:“白警官,我累了。”
“那我……走了?”
“不,把你真正的来意说明白再走。”老鬼慢慢伸手要摇起床板靠着,白尚名上前搭手。
老鬼看见他头上的几根白头发,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白尚名坐回座位,两臂撑在膝头,手干抹了几把脸,终于长叹一口气,说道:“冉一,程雨是我妹妹的舍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嗯,理解。”
像是没了气,白尚名整个人蔫蔫的,“我们审问了程雨,她承认自己联系白茶顶班,也承认当初是冒充她姐姐,要白茶去沙湾路115号。可是问到细节的时候,她的反应太刻意了,明显是提前准备好了审问的回答。她甚至说刘寄是她杀的,可是她连作案动机都说不明白,只要问,那就是要给姐姐报仇。”
老鬼冷冷笑了,他看着眼前的警官,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接话。
“现在清晰的是,刘德胜、白茶和你被程雨约到沙湾路115号,刘德胜去拿自己儿子的尸块,疯了;白茶一头雾水被卷了进来;你还被她当联系警方的传声筒用了一次。等你清醒后,吴颂声在大楼上劫持董乾的小女儿,你再次出现……接着,程雨把刘寄手里的证据交给了白茶,吴颂声又把它交给了警方。你顺藤摸瓜,又摸进了他们自导自演的心心按摩店。”
“咳!”老鬼一咳,看着被子上的红十字架说道:“白警官,我一直是传声筒,白茶一直是背锅的人,而吴颂声不过是用几次就报废的工具。你明明知道最关键的人是程雨,为什么……避而不谈。”
“……”
白尚名默默低下头,有些颓意。
老鬼也不再打算和明白人打哑迷,点拨道:“程雨到此,大概率就退出案件了吧。或者说,她可能都没有真正地亲自了解过顾勇和卓天谦。”
“你什么意思?”
“我只问你,我们去宇安的时候,那个撞了你的人,你们找到了吗?”
“……何向朝。”
“他是不是说自己……咳咳……要么是晚上骑车没看路,要么是喝多了?反正他不会告诉你,他为了撞你,等在那里很久了。也不会告诉你,有人让他这么做的。更不可能提起,用U盘打你,后脑勺的人是谁。”
“……”
老鬼见他不说话,心知这话终究只能由自己来说了。
“尚慕白回武名来照顾哥哥的那天,我们居住的旅店被下岗的厂矿工人闹得根本住不下去。于是,杨禾订了家宾馆,由尚慕白推荐的宾馆。后来我问杨禾才知道,那天,在我让他重新订宾馆之前,尚慕白已经帮我们订好了。等杨禾到宾馆刷身份证才发现慕白……默默,的“付出”。尚慕白向来古灵精怪,于是他也没在意,没告诉我。为了看起来真切些,尚慕白一开始还订了三间。”
白尚名的脸色越来越差,还是一言不发。
“呼呼……呼……”老鬼痛得深呼吸几口,喝口水继续说:“在宇安,我有些故交。”
白尚名抬起了头,似是要辩解什么,却又暗淡了目光。
“宇安,这个县在武名市,可和其他县不一样啊。”老鬼望向窗外,几十年对于太阳的寿命而言可以忽略不计,却足以蹉跎人一辈子。
“嗯……”白尚名点点头,“宇安钢矿当年是武名的顶梁柱。”
“宇安从前靠着钢厂,经济发展很不错,只是后来钢厂废弃又回到了从前的农业县。曾经不少外地的青年才俊应国家征召,在这块土地上付出了青春,再也没回过家乡。为了迎接这群高知分子,宇安在县里划土地建了专门的社区,随着经济兴起,那里的教育和医疗水平一度可以与当时的省城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