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忒弥斯(181)

“阳,以前的事我们改变不了了。以后的事,能做一点是一点吧。”我擦擦眼睛,“你带我转转,我记得四楼是不是有一间‘拥抱室’?”

“是啊,不是你提议做的吗?”风阳掺着我,向来干练的脚步也因为我慢了下来。

四楼的窗户比其他楼层大,对着草坡,视野十分开阔。风吹树摇,鸟鸣草长,一波一波碧浪就是最好的背景。

“之前我说,要么把‘拥抱室’放到一楼,要么把四楼的窗户按上防盗栏。你不同意。难道不怕有人从四楼跳下去?现在有没有改了想法?”

我心念一动,这不是我不同意,这是老鬼的不同意。

“还是不修了。”我看着草浪迭起,那是风在流动的形状,“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还有一丝希望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大他们的希望,抱抱他们。”

“可是这和修护栏不冲突啊?”

“冲突啊。”我笑了,“修了护栏,你是想告诉他们‘你们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注意安全,接受我们的帮助’?”

“难道不是吗?”

“不,不是的。”我的语气坚定而温和,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老鬼又苏醒了,“他们只是情绪生病了、累了,不需要把他们看成异类。如果需要,我们就抱抱他们,陪陪他们,用耐心告诉他们不用逼着自己走出来。”

“不走出来?”风阳有些理解不了。

“慢慢来,因为在这条路上走夜路的人,往往只有自己了,我们能做的不是催促,而是陪伴、等待。”

我走进色调明亮温暖的“拥抱室”,打开了窗,“如果在这里我们都保护不了他们,都不能耐心地陪伴他们。那就算修了护栏,他们在这里不走极端,也会在其他地方走的。而护栏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提醒他们,他们是很有可能跳楼的群体,这反而是一种暗示和歧视。尽管你的提议出发点是好的。”

“……”

风阳欲言又止,我深呼吸一口带有早晨味的空气,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走了很长的夜路?”

风阳眼眶红了。

我将手伸出窗外,微弯手指,掬了一捧风,含笑:“哪有?”

有个人,他替我走了。

第72章 太阳照常升起

“你冷吗?”

“还好。”

杨禾一定要把他的手套递给我,我推脱不掉,只好戴上。

冬阳是懒惰而贪睡的,早睡晚起,工作的时候也闷闷的,和气到连柏油路上的冰壳都晒不化。当玉兔东升,冰壳又硬气起来,车走在路上直打滑。

杨禾赤手骑着张伟友情提供的摩托,话不多。我坐在他身后,也没什么话可说。到了上坡的路,我拍拍他的肩说道:“禾哥,上不去的。我们下来走走吧。”

“你身体还吃得消吗?”

“没问题。”

杨禾把车缓缓停了下来,生怕惯性把身后的“玻璃人”颠碎。

我们下了大路,土路上积水多,冰面反而更加平整。人间的路映着天上的星河,月光是源头活水,风弄着乌云在两条河里翻涌。

两人默默走着,路弯弯绕绕向上爬,就像凝住的银色小溪。往远处看,一时不知是在行路,还是在渡河。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可是喉头动了动,只剩下紧涩。

“冉一”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我……我不知道,可是这里。”我把手放在心口,“会痛。”

杨禾脸上木木的,眼里依稀有泪光,“慢慢的,也许就不痛了。”

“可是我宁愿它一直痛啊。”我鼻头发酸。

杨禾望着我,笑着叹了口气,“冉哥他不舍得你痛的。”

“杨禾,你真的真的不怪我吗?”

“怎么会怪你呢?”杨禾望着天上的月亮,目光穿越了云层与光阴,“冉哥他是自由的风,迟早要去远行的。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就该知足了。我应该谢谢你的,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无法如此靠近他。”

他笑了,一条亮亮的线从他脸颊滑落,“冉哥啊,他真的就是累了。就算那些事情过去了,可是他有太多部分留在了过去,千疮百孔。剩下的路,就算是灿烂明媚的康庄大道,他也抽不出身了。”

“可是他笑起来明明那么阳光,他明明也那么爱这个世界。他明明那么喜欢你……”

“冉一,”杨禾温柔地打断了我,他的眸子在黑夜里愈发明亮,“你这是在自责?”

我低下了头。

又静悄悄走出十多米,杨禾开口道:“我从小就和身边大部分男生不太一样。”

我抬头看向他,月光洒在他脸上,他高鼻大眼,就像古希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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