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三下身边的楼梯扶手,铁制、空心,这声回应一定能传达。
……
闷雷阵阵,又下起雨。
我没有去公安局,来接我的警车半路就被白尚名调到了老仓库附近。老仓库是原来宇安矿厂摆放原材料的地方,八层楼,顶楼是文职人员的办公室,荒废多年。这是矿厂鼎盛时期的见证,时至今日,方圆五里地找不出比它占地面积更大、楼层更高、内部建设更大气的建筑。从前我和秦爱、张伟等一众小伙伴在里面捉迷藏,人没找到,把自己弄丢了好几次。
仓库处在高地,四围的坡下被警车包得水泄不通,来接我的警员把我带到坡脚的一辆警车边,一位全副武装的警察正拿着对讲机。
“出宇路口已全部封死!”
“爆破小组准备就绪!请指示!”
“二组全员到位,请指示!”
“三组全员到位,请指示!”
“福利院出入口清障完毕!请指示!”
“好的,大家再等等。”
他放下对讲机,回过头看我,立刻横眉立目骂道:“防弹衣呢?装备呢?!还不给她穿上!我又没叫过来,干嘛把她带那么近?!”
这一嗓子把我吼懵了,身边几个警员三下五除二帮我穿好防护装备,方才开车的警察赶紧解释道:“方队,是白队让我们带她过来的。”
“那他白尚名自己怎么不过来?!一个搞刑侦的还教你缉毒队的人办事?!!这里什么情况你不明白啊?拉后面去,赶紧归队!”
“是。”
“方队!我不是闲杂人员!”
时态紧急,刻不容缓,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两个警察驾走了。才走出没几步,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枪声、脚步声、呼喊声、雷雨声。
“站住别动!蹲下!蹲下!”
一直没有人说话,方队带着头盔,我看不清他的脸,之间他握对讲机的手青筋冒起。
“队长!宇滨线可疑人员已被钳制,大概十四人,缴获九把枪,集装箱里存有大量现金,还……”
“有火药味!卧倒!!!”
“哄!!!”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清醒认识到:这就是真枪实弹的缉毒现场。
“老李!老李!”
雨下大了,方队叫了两声,那边再也没有回应。飞速整理好情绪,方队再次打开了对讲机:“兄弟们,这次毒贩武装力量强,各组行动时能迂回袭击就不要硬刚。不过对方人数不多,实在不行,火力压制给我贴上去。”
“收到”
“哄!!!”
“二组、三组。”
“有”
“有”
“按计划行动。”
“爆破组”
“有”
“爆破!”
抓着我的两个警察又要把我拖走,只听一声巨响,西北方的山坡上飙起团火光。我感到脚下的地面似乎也震了一下,方队起身面对自己的组员中气十足,严肃道:“再次检查装备!”
唰、啪嗒、刺啦刺啦……
我身边的警察们飞快整理完毕,统一做好应战姿势。
“一组准备就绪!”
“行动!”
我在往后退,两边的警察在往前走,这让我觉得自己撤退得更加快了。他们来自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喜好,而现在他们是一支队伍,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的兄弟。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每一道与我擦肩而过的目光都出奇一致地坚毅。我想没有人能把如此震撼的场面用语言概括出来,这只队伍就像一条身披铁甲的巨蟒蜿蜒而上,迅速有序,朝着仓库所在的高地逼近。
“啪!”
“啪啪啪啪!”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看呆了。
火光在林间飞逝,雨声企图湮灭枪声而不能。巨蟒上游的速度变慢,一时间分出许多头,吐着带火的芯子,燎过坡地。我站的很远,硝烟味还是飘了过来。
“请配合我们工作。”
一个女警打开车门,撂下句话就把我往车门里推。我没防备,身上的防护装备又重,一跟头栽进了车厢。
“警察同志,我不捣乱,不上去!你让我在室外!”
我敲打着窗,手拉了几下门把手。
锁了?
这是要干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这位女警并没有穿着防护装备。她仿佛听不到我的要求,自顾自坐到了驾驶座上。车里比室外闷热很多,不一会儿我头盔前的防护面具就起了层雾。
“冉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好耳熟。
她一踩油门,惯性让我向后一扬,身上的热气即刻扑到了我脸上。
“你们队长和白警官可没叫人带我离开,你这不按规定使用警车,会遭处分的。”
“哼,不愧是警察家属,规矩记得倒是清楚。不过我是编外人员,公安队伍的处分管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