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孤自坐到了农田附近的一块空地上，防水服脱下一半，田才耕了两步，自己却早已出了一身汗。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漫上心头，卫隽麓无神注视着负责人娴熟的动作，挥鞭、出声指示、转弯......
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他却无能为力。
他看看自己握过鞭子的手，木然发愣。
远处鞭子挥破长空，落到牛身上，组成完整的敲击，可他却只看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
不是没有看过网上的视频学习借鉴，自己上手操作的时候，他却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心软至此。
他居然已经连牛都无法下手了吗？
这天是负责人犁的地，除却水牛的租借费，卫隽麓还多给了他一份丰厚的劳务费，对方见他整个人恹恹的，收了钱热情地安慰道：“没关系的，第一次犁地都这样，有些人牛都不敢接近，你已经比他们都好了，而且现在愿意犁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嘞。”
“谢谢你。”卫隽麓扯起个微笑回应，把人送上车才转身回家。
他就租了一块田，面积不是很大，半天就完工了，现在才近中午，卫隽麓郁闷地埋头走着，进了院子就把自己的防水服塞进水池里。
这要让江楠看到，还不笑话死他，差生文具多，说的就是他这种。
但是，更让他放不下的，依然是那携带空气振动的声响。
他，居然，那么心软？
卫隽麓霎时间瞪大眼睛，丢下衣服，走到房子前，打开大门，大声喊楠楠，这是一只他领养的流浪猫，养了四五个月，已经很习惯了居家睡觉，现在喊他一声，它都会装听不见。
有时候卫隽麓会故作恼怒，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要打它的屁股，今天果然依旧如此，楠楠不仅毫无反应，听着他的呼唤还伸了个懒腰，用屁股对着他。
“......”卫隽麓顿时有了气急的理由，甩了鞋子快步走过去，用手指颤抖地指着它，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脸颊却是鼓起来威胁：“你，楠楠，你居然又不理我？！”
都说人与小动物交流就像与小孩子说话一样会不自觉把声音软化，躺在沙发上假寐的江楠听到这句，没忍住笑出声，揶揄道：“你这是和它生气？”
“你你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卫隽麓简直吓一跳，声音都结结巴巴起来。
江楠和楠楠一样伸个懒腰坐起来，才悠悠道：“不巧不巧，某人摔到泥里的样子没赶上。”
“你竟然取笑我！”卫隽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江楠都知道了些什么，生气地扑到他身上，故意把脏兮兮的脸往江楠身上蹭，可怜江楠浅色正装，立马成了泥打滚的受害者，下一秒就可以代言洗衣液去。
直到江楠的头发都脏兮兮了，卫隽麓才满意地松开他，嘴角得意地翘起来，没一会儿就笑出声来。
江楠没管他，任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拉起来去洗洗。
浴室里，两人一起躺在加宽的浴缸内，卫隽麓捉着江楠的手给自己搓泡沫洗头发，他扬着脑袋闭着眼睛，表情放松。
江楠俯视着他的脸一会儿，逐渐停了动作，随后就着泡沫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肉，卫隽麓立刻睁开眼睛捂住脸颊可怜兮兮呼痛，“你不仅取笑我，还要打我！”
江楠不为所动：“又演戏？”
“呵呵，”卫隽麓皮笑肉不笑，“你又不上套。”
江楠把手冲干净，拂开卫隽麓的手，温柔揉了揉，目光也柔和下来：“那还要我怎么样？去看你犁地吗？”
卫隽麓抿抿唇：“那也不是不可以。”
江楠遮住卫隽麓的眼睛，低声问：“看你拿个鞭子手发抖？”
“那，我也是第一次。”
江楠只是轻笑：“不是嘲笑你胆子小。”
卫隽麓拉开江楠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眸光闪动：“那是什么？”
“大概是年纪大了。”
“哦，”卫隽麓漫不经心应他，却是坐直了身子，后面说的话却很认真：“我小时候胆子很大，堂叔经常带我去打野，我是个很出色的帮手，后来爷爷不让我去了，说杀多了生不好，小时候不懂，还觉得爷爷是胆子小，但是今天真的很神奇。”
顿了一下，卫隽麓看向江楠，眼睛如水的波纹浮动着：“我忽然就想到了你，以及爷爷说过的这句话，也许这是在爷爷奶奶的故乡，所以突然产生那种有些让人发笑的触动，当鞭子抽到牛身上的时候，我好像回到了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也是连绵的雨天，每天都等不来你的消息。”
江楠抚他的脸颊：“想哭了？”
“也没有，就是觉得现在很好，不会犁地就不犁吧，好像也没有那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