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赵承光笑骂了一句,将他的身体强行板正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人怎么会嫌见得多呢……他们只会唏嘘时间不够长。”
鸿雁瞧他要感慨,忙开口打断道:“别,我长大了,这样肉麻的话听不得了。”
赵承光没有理他,反倒目光一直在鸿雁的面庞上瞧着,好似透过现在的模样看过去,随后拿两只粗糙的手比划了一下,满是回忆地说道:“我刚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才这么大点,只会呀呀呀……”
“没几天就没早没晚地咳,从那时候便开始住院,与白色相伴……每次瞧你那么小的胳膊要扎好几个青紫的眼儿,我都恨不得将这病都转到我身上……”
甘之南瞧见鸿雁的眼圈红了起来,他低头抹了一把脸,随后伸手捂住赵承光的嘴,有些哽咽地开口道:“好了,老赵,你这话一年要说上几回才够?”
“我不是活下来了?每每讲得跟我夭折了似的……”
鸿雁的手一直在抖,赵承光很轻易地就拉开了,继续说道:“你这小子,我都这么年长了,让我多说几次怎么了?”
这话像是戳到了鸿雁的痛处,他将颤着的手收了回来藏在怀里低下了脑袋。
“我只讲几句。”,赵承光目光温和地瞧着鸿雁的发顶,开口道:“那时候你生病,我总是怨自己,早知有你这么个冤家,我为什么不从小就开始好好干活、好好挣钱?”
“有了许多钱,我便能带你去秋城,那里的大医院听说还有国外来的专家……”
“也不会让医院折磨你的童年。”
“好了!”,鸿雁猛地抬头打断了赵承光的话,眼眶蓄得泪水暴露了弱点,他自暴自弃地说道:“老赵,这不怪你……”
“相反,你得怪我,怪我为什么身体那么弱……甚至你要怪把我生出来那个人,为什么她选择生了我却不要我……”
“她很爱你。”,赵承光肯定地打断了鸿雁的话,刚准备伸手抹掉鸿雁的眼泪,旁边一只手捏着一张卫生纸轻轻地按在了鸿雁的眼睛上,是甘之南。
他摸了摸甘之南的头发,赞了一句“好孩子”后继续对鸿雁说道:“她没有不要你,只是去世了……”
“走之前她把你托付给了我,还给你起了‘鸿雁’这样充满美好愿景的名字……不然,你以为就我这没文化的样子,会给你起好名字吗?”
“还有,我们鸿小爷最近怎么这么爱哭鼻子?”,赵承光调节了一下气氛,笑着说道:“难不成养了你十八年,今日才发现你竟是个小姑娘?”
鸿雁听这话气不过,一把将甘之南刚撤走的胳膊拽了回来,推开他的的袖子指给赵承光看,红着眼睛气势汹汹地说道:“你看他细皮嫩肉的,他才是小姑娘!”
“老子是纯爷们!”
“你见过哪个纯爷们因为不会做题哭鼻子的?”,赵承光颇为嫌弃地说着,瞧他偏头就要瞪甘之南,忙接道:“你不要瞪南南,那点事还瞒得过我?我在屋里睡觉都能被你哭鼻子的声音吵醒……”
“好了,不过只是高考罢了,你看我不也没学上吗?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鸿雁瞧了一眼甘之南,又扭过头喃喃说道:“你不懂!高考对我很重要……”
声音很轻,另外两个人都没有听到,像是解释,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从一班开始,每位同学在自己叠的纸飞机里写上一句话,来到台前放飞……”
说是放飞,其实就是一个仪式。因为游高给予学生放飞纸飞机的地方只是一个演讲的台子,距离地上不过一米高。
鸿雁想了想最后没有动笔写下任何东西,他想老天爷欠他一张空白支票,无论何时填上都代表这辈子最想实现的事情。
他刚抬头,一班的人已经挤上了演讲台放飞纸飞机了,他看到甘之南站到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等到甘之南回来、二班即将上台的间隙,鸿雁有些疑惑地问他道,“你的纸飞机呢?没放吗?”
甘之南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应道:“我同老师说我能考上……他就没给我纸。”
鸿雁:“……”
游高的百日誓师是周六下午开的,结束后便正好放学,操场上的同学听到这个消息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鸿雁几人慢悠悠地等到操场上几乎没多少人,刚准备将板凳带回班里拿上书包跟着赵承光回家,一旁的甘之南突然凑过来,一脸“我有话说”的模样。
鸿雁瞥了他一眼,让赵承光先回家,随后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甘之南的眼睛快速地眨着,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从鸿雁的手里拿过板凳,一板一眼地说道:“一会儿,你到一班的门口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