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艺目送前方的人消失,车道渐渐变得空空荡荡。
她声音虽然平静,却让人心悸,面朝着路云,缓声询问:“你说,怎么办呢?云宝,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有你,该怎么过呢?”
她发出询问,每个字句都深深地扎在了路云的心里。
路云感到胸口的氧气快要被抽光。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截,大口大口地呼吸:“我不知……我不知道……对不起……”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突然。
从小到大,在他眼中,陈心艺和路洵一直和睦相爱,从未吵过架,邻里之间,他们也都是夫妻和睦的典范,周围的人都说,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今天亲眼目睹的这些场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可它们此时此刻就是真实的尖刀,突兀地扎进他的眼睛,刺入他的心脏。
“妈……我现在……我现在可以回学校吗?”
他朝着空气涌入的窗口,压抑着难受和心里的痛楚询问陈心艺。
“嗯,可以。”陈心艺坐在车内,把另一边的窗户也打开,“我给你请了假,你可以回去,也可以不回去,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那……妈……”路云开了车门,临离开之前回头问陈心艺,“你今晚,会回家吗?”
“我当然会啊。云宝。”
陈心艺探手摸了摸路云的头发:“我还是跟从前一样。”
路云慢慢点点头,关上车门的那一瞬,听到了陈心艺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的,从车内传来:
“云宝。”
路云顿步。
陈心艺声音继续自车内传出:“接下来的选择,你好好考虑。”
……
路云没有回应。
他折身,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离开地下车场后,外界阳光炽烈,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揉了揉眼睛,用力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跑。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一直生活在一个圆满的梦里,却从来没有想到,这个梦竟然会有碎裂的一天。
父亲和母亲,任何一方,如果要从他的生命里抽离,他都没有办法面对。
陈心艺说,让他考虑,可到现在,他完全无法思考。
他该怎么办?
-
晚自习,第1节课,一班教室。
刘洪斌在讲台激情四射地讲题,题结束,他将粉笔丢盒子里,下课铃就适时地响了起来。
“哟,巧了。”
刘洪斌回头看了一眼满黑板的演算公式,像欣赏杰作,扫了两秒后面向台下:“好好好,下课!笔记没整理完的同学,下课可得整理好啊!”
他出了教室,向右拐,往教师办公室走。
刚背过身去。
另一个影子飞速闪出教室,从左侧拐进楼道。
刘洪斌没发现。
“小宇哥下课总是很积极。”
宋子涵面前摊着错题本,扫了一眼人去门空的教室。
董行边誊笔记边跟他说话:“这你就不懂了吧,人有三急,八成他这是尿急。”
“……”
被说成尿急的刘宇一此刻已经火速出了他们这栋楼。
他朝着柳荫楼的方向继续赶路,今天辅导的时候忘了跟路云提,有本辅导上有道题能够从三个方面去解,有一个解法,教材书上有现成的,今天老刘讲相应专题的时候,他突然记了起来,这对理解有帮助。
赶到路云班门口,他瞧见他们班门口的阳台站了一排人。
刘宇一扫了眼,没有看到路云。
探头向教室里望,同样也没有搜索到他。
他戳了戳阳台上一个男生:“兄弟,我找个人。”
“找谁?”对方回头。
“小钢炮儿。”
“哦,路云啊,他今天晚上没来上课啊。”对方回他。
没来上课?
刘宇一回了声“谢谢”,快速下楼,心里纳闷。
遥想起下午,路云的一些举止似乎是有些反常。
当时两人从家出去,在走向电梯时,路云接到了一通电话之后,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那通电话,究竟说了什么?他今晚没有来上课又是什么原因?
心里升起淡淡的不安感,他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决定今晚请假回小区看看。
-
夜色正浓。
房间里没有开灯,小区里,其他住户的灯火一盏盏亮着,透过窗照进房间。
路云坐在沙发,头埋在胸前的枕头里。
他头脑昏昏沉沉,心里始终盘旋着陈心艺下午对他提出的那个问题。
很明显,陈心艺是让他做选择,可他该怎么选择?他现在思绪一团混乱,下午的一幕幕也在心里交织成一团乱麻,毫无头绪,和言语一同吞噬着他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