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骨瘴特别恨那些年的吞吃之仇,所以在镇压时,不惜用本源的力量入梦渗他,也要变着花样折腾,这反倒让自己能将其反控。
岁年曾将这个猜想写在文书上,交给九天,却如石沉大海。九天的仙者们更愿意相信亲自试出来的结果,也不想去听他本人的想法。
毕竟,与骨瘴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是他,看似能压骨瘴一头的也是他,换成岁年自己,怕也不会轻信这种看起来很像开脱的话。
所以他是愿意接受九天的探查乃至盘问的,只是希望他们能大大方方一点,不要一边叫他仙君,一边又各种考验算计。
太多的仙者暗中敲打过他,连仙童阿霖也能嘴他两句,虽然最后岁年都报复回去,但对方的话已经讲了出来。
无外乎是讲他居心叵测,是九天本不会容他之流的言语,非常污染岁年的耳朵。
乌云盖雪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闲言碎语,以前在人界时各地猫猫们消息灵通,人族里一件事在几个地方说法都不一样。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岁年向来自信,这些烂话怎会伤他,听了都是浪费时间。
唯有玄微。唯有玄微。
纪沉关成了非常尊贵的仙者,做到他那个位子,岁年晓得他不能像云乡的毛头小子一样随心所欲。
但哪怕来问一问自己呢,来亲自问一问自己关于骨瘴的事情。
连靠近几分也不愿意,明明自己都跑到他面前去滚来滚去了,玄微却看都不看一眼。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画面,除了这个玄微的仙君体质对猫毛过敏,岁年想不出其他理由。
亦或者说,他回避着其他任何理由。
纪沉关都觉得自己是个危险人物,那骨瘴在自己身体里不就是相当于流着毒血,可他已经能很好控制这些东西了,为什么纪沉关不愿意自己来了解。
还是因为……
披银殿的深夜里,岁年也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个意识,本身就是骨瘴赋予的幻觉……
砚辞听他这样问,难得没有用哄孩子的语气与岁年说话。龙君不同于之前的痴傻模样,白霜月色里他沉声肃然道:“别被骨瘴蛊惑,不要怀疑,不要否定,你如何锚定你自己,是由你来决定。”
静了片刻,龙君走到床榻边,俯身拍了拍乌云盖雪的头,他说:“年崽崽,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
倏然,乌云盖雪的脊背剧烈起伏起来,莫名且庞大的委屈仿佛在骤然间,从头到脚冲刷了他。
岁年知道龙君是病糊涂了,将他认成亲子,父母总是对孩子有莫大的纵容与宽宥。但这声来自长辈的体谅,仍让他无法控制住流泪的冲动。
他不认为在外流浪是受苦,对抗骨瘴是受苦,在作为镇兽的日子里,乌云盖雪没有一刻不受其折磨,但那也只是弹指一刹的百年。
他仅仅是在那一百余年里,没有做到年年有“鱼”罢了。
龙君静默地坐在猫咪身边,注视面前蜷成团的毛球,他忽然想起在文书上读到的云盖宗主的陨落,与大妖之事仿佛毫不相干。
就好像,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那样亲密无间,那样日夜温存。
他轻轻拍着岁年,猜想那纪沉关也许从来不给年崽崽讲大道理。可到头来,他用陪伴和偏心,教会了岁年最美好也最痛苦的东西。
当年骨瘴火劫后,砚辞便很想见一见这只妖。可是后来多方来报,这大妖已沦陷在骨瘴泥沼中,极有可能与之融为一体。
彼时砚辞命在旦夕,回到九天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慢慢糊涂的时候多了,也不记得最后关于大妖的消息,是真实还是自己臆想。
他听说在骨瘴的渊潭中,大妖转化为了镇,并且走了出来。
他一直很想见见这大妖。
这是一个奇迹。砚辞在战场上拼杀了多年,早就不信奇迹会眷顾自己,因为真的没有出现过一次。
除了听闻玄微的运势确实比其他仙君要好,其他仙君大多也都这样认为。毕竟,作为仙君的他们也并不需要仰仗这种凡人才会祈求的东西。
但砚辞还是想去看一看,奇迹是真的会发生的,他也向来是在凡间被誉为带来奇迹的仙者,他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寓意。
有时人们的狂喜并非因奇迹挽救了自己,而是出现在亲人、友人、爱人身上。
龙君想起自己的蛋,那么大一枚,黑色占了好大的部分,白色是下方的一片,他不打仗时就会回养龙池给蛋念书,一开始是经文,后来仙友们说这谁愿意听啊,于是就开始念人界话本。
话本里总有许多爱恨嗔痴,龙君想着,自己的崽崽可以不要有多么高的修为和成就,但一定要过得幸福快乐,一条龙过也好,一双人也好,宝宝要年年岁岁,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