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说话?”岁年等他半晌,赌气般道:“你都不抱我睡觉。”
“你要的是这个?”玄微淡淡道:“你想好了?”
“不然呢?”
得到肯定答复后,玄微愈发想要摇头。
小妖怪实在不大坦诚,他如果能大方地表达出对九天的欲望和执念,诸多事都会好办许多。
“好。”
玄微果真上榻,合衣躺下。
他的身体压在被外,刚刚躺好,小东西竟从身后猛地踢了他一脚。
小妖腿上没有力气,自然未能成功,却是真心实意想要蹬玄微到地下去。
玄微坐起身,袖角又被对方勾住。
他不清楚岁年的行事风格,觉得难以捉摸,没有依据,完全随性而为,索性问道:“怎么改变主意了?”
“你换一个答法。”岁年小声打了个喷嚏,灵力冲脉的作用已快过去,乌云盖雪手脚冰冷,侧过来蜷缩起身体,呼吸间都渗着凉气。
“别说好,你和谁都说‘好’。”
“……”
真是脑子里想法很难琢磨透的小妖啊。
然而玄微仙尊的耐心不错,他是乐意让眼前的妖仙说出诉求的,只因有诉求,才有得了之后的谈判。
玄微仙尊经历过九天欲念横流的时期,见过太多的爱恨嗔痴,即使岁年所求是自己的情爱,那若能帮助他稳定骨瘴,虽不能成真,陪他到死也是无妨。
这便是仙尊的特权,他可以让渡岁月,千百年光阴对玄微而言,实在是无关痛痒的交换。
“应你。”玄微改了个说法,重新往上卧。
而这次岁年没再推他,反而是拱了脑袋过来。
妖仙的身子隔着厚被贴向他,像是只软乎乎的猫咪春卷。
好不容易睡定了,乌云盖雪往他脖子里哈气,用尖牙磕了下他的耳垂。
玄微恍然大悟,原来岁年的执念之一,还真是这个。
那么就并不难办。玄微侧身面朝岁年,道:“你喜欢糖葫芦吗?”
“……啊?”岁年有点无语,玄微脑子摔坏了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答道:“不喜欢。”
玄微开始回忆当年九天乱象时,他经手的那些情情爱爱的案子。
凡界的糖葫芦是升华感情的万能好物,多少九天神魔被几串红果弄得五迷三道,爱得死去活来。
真不知是骨瘴太强,还是陷入情爱的痴人太愚,明明吃过的仙肴美膳不计其数,活了千万年,却轻信了这种的东西代表了喜爱。
小妖的抵抗力不错,玄微想,就是不知从何着手了。
岁年见他神思不在此,拍了巴掌到他脸上。
这是大不敬,玄微微微皱眉,但面上凉丝丝的寒气还是令他作罢了责备。他隐约感觉到乌云盖雪在厚被里也细细地打抖,便暂且放下询问,道:“本君再为你过一次经脉。”
“不要。”“你不冷?”“冷。”
“那听话一点。”
“不要。
“……”
玄微更加笃定了这小妖的任性。
小妖飞升前,他从太子机锦处知晓了自己历劫时与其有缘,但前尘往事已化在洗尘池中,他便不会是小妖要找的那个人。
九天所有神明都清楚这点,唯独小妖想不透彻。
而一旦明白了岁年的执念,真的假的都好,玄微不在乎,他松了口气,对岁年道:“不治,你的身体坚持不住。”
从火伤到寒伤,乌云盖雪才上九天多久便已是伤痛缠身,躺了好几回,凡间传说里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他是一天也没过上。
说到底还是自己默许了机锦的试探,玄微回想起九天最初的决议是暗中将镇兽封印,以另一种方式压制骨瘴的突破,当然,其中也不乏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声音。
机锦主张把小妖炼成镇器,是谋求持续利用的策略。
这点玄微没有答应,认为要问过小妖的意思再做决定。
答案显而易见,这黑背白腹的小猫妖并不想死,约莫也对身后留名仙录没有兴趣。
机锦查他的百年经历,告知玄微小妖身边的熟人几乎死绝,也就不存在亲朋上的一荣俱荣。
这样茕茕孑立的生灵,恰恰很容易失控。
骨瘴这东西,最棘手的地方不是其本体的力量多大,在它萌生灵识前,说破天了不过是一股瘴气。但它最厉害之处,便是具有蛊惑心智的本领,催化人心深处的晦暗,在凡界挑起人族各国的兵戈战火,激发妖类嗜血好杀的本性。
一旦九天仙神沾染,长年清修的他们将会深陷妄念,视天律形同虚设。
玄微查不明确这东西是何时出现,但当年天君手砸诛仙台,杜绝各种上神凡人挚爱等等跳去凡间的情景,他仍记忆犹新。
后来三界联合涤灭骨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最终寻找到唤作“镇”的法术,用以将骨瘴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