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本格瞥一眼天上——他十分确定,此刻的霍冬星,应该有几位帝国巨头的脑袋凑在一起,通过时空局的时间力场,观看他完成这命运的闭环。
林少校努力压制住自己对着天花板比中指的冲动。
“——他刚刚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额头上青筋冒起,应该是很想比中指吧。”时空局林秘书长挠一挠头,心虚地给出评价。
“……想来是吧。”时空局长闻言摸一摸鼻头,梗着脖子移开视线。
此刻的霍冬星,距离林少校紧急开启虫洞、纵身跃入盘若江的那个夜晚,已经是半年以后。曾经的霍冬星时空壶陈列大厅,也已作为「孤星计划专项指挥中心」修葺一新。先前的四号时空壶,被元帅指定为孤星计划的专用时间力场,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擅自动用。大厅一面增设了三米多高的巨大监控屏幕,播放着着霍冬星占据高维优势的上帝视角。
除了两位主角之外,参与孤星计划的全体成员济济一堂,共同关注着这个决定两个维度历史命运的夜晚。
林少校额角上的青筋,此刻大概被放得有一只平底锅那么大,清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时间力场的观察视角,可以再拉远一点。”二级警官文森特念及曾经的同僚之谊,忍不住遮住眼睛,“这么近距离观看他接受命运的拷打,实在是太残酷了。”
“我们都已经在自己的原生时间线上死过一次了,相比起来,他接受这点磨难,又算得了什么。”有人耸肩。
文森特觉得这话倒也没错。他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一个清爽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讲话的人眉目如画,正是早逝的出道艺人雅南。
随着孤星计划「死者保护项目」的启动,雅南是大约五个月多前,被项目特工从公元3434年带往霍冬星的。雅南被项目组锦衣玉食地供养了小半年,别的本事没见长进,倒是眉目间那股风情万种的劲头,拿捏得日益精进了。
“还是不太一样。”玉兔不由看雅南一眼,“你的死亡时间,在林少校首次切入盘若江之前。也就是说,不管霍冬星有没有启动「孤星计划」,你的死亡事实,都是……”
是一起不幸的独立事件。
“啊,所以我就是该死。”雅南自然不爱听,冷笑一声,斜眼睨着玉兔,“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玉兔哽住:“我可没有这么说。”而雅南目光灼灼,转身直盯着他,两道目光相汇,竟让玉兔心慌起来。
由于时空局内部的层层报批流程,以及堪比论文答辩的伦理委员会质询审查,玉兔抵达霍冬星的时间,比雅南稍微晚了一个多月。玉兔死前经受追杀毒打,获救时奄奄一息,又额外在帝国紫勋医院多住了两个月。细算起来,这仅仅是他和雅南再生后相见的第二面。
第一面是在时空局组织的霍冬星语学习班。雅南跟负责他保护任务的责任特工站在一起,有说有笑。而他视线一扫到远处的玉兔,一张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后来,在每周的同一节语言课上,玉兔再也没有碰到过雅南。
雅南避开他了。
——想来合理,毕竟在爱神号游轮上,亲自上手处理了雅南尸体的从犯,正是玉兔本人。
“你就是这个意思。”雅南皱眉,忽而被踩中了某个痛脚,命运之夜也没心思观摩了。他起身,清清淡淡地拨弄一下衣服,转身离席。
玉兔眉尾一动,感觉自己有必要追上去。
“你干什么呢?”玉兔两步追出指挥中心,找到躲在角落的雅南,“难得见一面,你闹什么别扭。”
“我闹什么别扭?我没有闹别扭。”雅南嘴硬,摸出一支烟,“在里面坐了太久,我出来抽支烟。”
雅南手臂抬起来,垂眉点烟。早逝艺人白生生的一段手腕上,依旧系着那根串有玉兔的红绳;绳子经过几年磨损,已经透出破旧的气息。那红绳是雅南死时戴在腕上,被特工们随身带往霍冬星的;最近小半年,没见他有摘掉的意思,不知是单纯忘记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玉兔被带往霍冬星的时候,腕上同样也系了一条红绳——是门罗那帮人为了彰显他和雅南的「秘密恋人」关系,擅自套在他「尸体」上的。玉兔死得狼狈,恢复意识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顺带摘下了腕上不属于自己的红绳。
玉兔的小动作,雅南当然看在眼里。
此刻,玉兔故意忽略了那根绳子,同雅南并肩靠在壁上,梗着脖子:“你是靠嗓子吃饭的人,抽什么烟。”
“以后靠什么吃饭还不一定呢——再说,你是我什么人?你管我呢。”
玉兔闭嘴。他觉得,自己确实不是雅南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