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区最为强大,种族最多元。昼区以人类为主要人口,被巫师团庇护,夜区有遮天蔽日的雨林,居民多居于海底,他们是娜迦海妖的后裔。
这些,都是路槐生长、生活的环境。
现在,他的世界,变成了一本书,变成了网站上的一个链接。
路槐受到冲击的同时,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所信奉的东西在坍塌。
他五岁那年目睹了异种的第一次入侵,眠龙岛上方的天空在那天骤然黑暗,大片乌黑的流云从空中的窟窿涌进来。
妈妈幻化成白狼的兽形,将他护在身下,爸爸手持猎熊枪挡在母子身前。霜狼族的舅舅和爸爸并肩作战,还有舅舅的恋人,来自昼区国的,大魔导师的徒弟。
从天空中不停落下样貌丑陋的异种,它们的形态不规则,半人高,肢体像枯萎的藤蔓……
所有亲人都在保护他,甚至眠龙岛码头的船夫叔叔,在最后的时刻,船夫将路槐丢进小竹筏,妈妈已然被鲜血浸染的狼趾推走竹筏,她留给路槐的,只剩下竹筏上血色的爪印。
漫天的战火之下,鲜血从龙眠岛流入荒海,海浪将他推向远方,他跪坐在竹筏上,面朝眠龙岛,看着它慢慢变远、变小。
荒海那么大,一夜之间,尽是深红。
那天他立誓要肃清异种。
现在他看着造物主,他创造了超自然生物,也创造了异种。
现在路槐可以从源头上完成“肃清”这件事,他在犹豫的根本原因,是洛尔大陆上的平民。
事实上,加入军情处,成为猎手,保护平民,这一系列都是殷弦月在丰富路槐的人设。让他既残暴又温柔,既充满恨意,又会在被异种扫荡的村落里,小心地牵住幸存的人类女童的手。告诉她,这一切都结束了。
书里的主角凝视昏迷的作者,他现在真的可以让一切都彻底结束。
这间房子的采光并不好,外面橙黄色的夕阳只铺进来一条窄窄的光柱。那光柱,此时恰好落在路槐雪白的发梢,仿佛连另一个次元的太阳都无力温暖他。
路槐站了起来,大型狩猎动物的听力是卓绝的,他听见了楼道里有人急匆匆地跑上来。他听出此人体能欠缺些,跑着喘着,脚步又累又重。
“你!!”
由于门锁被路槐扯掉了,来人径直走进了屋子。
来人正是贺琦,他放心不下殷弦月,左思右想还是找来他家。结果外面大门敞着,门锁的位置像被人掏走了似的。
他以为进贼了,捏着手机跑进卧室想先确认殷弦月的安危再报警。结果……
是方才咖啡厅对街,龙爪槐树下的人。
白发、赤瞳。转身看过来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双眼,仿佛下一刻天地崩裂,他也不动如山。
这种淡漠,是因为孩童时期已经见到他整个人生最为惨烈的画面,之后任何的悲苦,对他而言不过尔尔。
这双眼让贺琦心下一寒,或许是路槐气场过于强大,甚至懒得用“审视”的目光来观察他。
“……”贺琦掐了一下自己指尖,让自己冷静,“你……你是搞什么Cosplay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是非法闯入,我要报警了!”
贺琦手机里的报警电话已经敲好了,只需要按一下拨出键。
路槐
带了些无奈地,从裤兜里伸出手,说:“手机放地上。”
同时,他捞起床上殷弦月的胳膊,一只手幻化出狼爪,锐如箭尖的狼趾抵在殷弦月的喉结处。
贺琦愣住了。他怔愣的对象并非“殷弦月现在是人质”,而是路槐的手……应该说,狼爪。
从他人类的手腕向下,赫然是兽爪。
“手机。”路槐没什么耐心,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放下。”
贺琦一顿一顿地照做。
“踢过来。”路槐不紧不慢,甚至感觉有点无聊。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真的不需要和一个没有战斗力的人类周旋什么。
他拥有绝对的力量,束缚他的只是道德。
由于路槐的身高,殷弦月被捞起来之后,脑袋靠在路槐的胯骨上,这时候正慢悠悠地转醒过来。
贺琦将他手机踢向路槐,路槐并不捡,帆布鞋的侧面直接一扫,手机滑去了床底深处。
“弦月!”见他恍惚要醒,贺琦唤了他一声,“你别乱动!”
那狼趾像海盗的弯钩,可殷弦月全然没有在意,他在意的另一个地方。
他们这些写书的,多多少少会安插一些自己的XP。比如,路槐,他作为一只白狼,霜狼的近亲,他的肉垫是粉色的。
狼爪很大,几乎和殷弦月的脸一样大,殷弦月实在忍不住,抬手在路槐的肉垫上……捏了一下。
路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