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梦中忍过许久的呕意再度涌上来,萧灼华抬手捂住嘴,怕驾车守着的人知道自己醒了过来为难他,只是事与愿违,这么做非但没鼻腔发出的低微呻吟,还带动铁链“哗啦”一阵轻响。
“醒了?”车帘子被人掀开,冷风灌进来,萧灼华重重打了个哆嗦。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挽住车帘子青绿的布料,露出一张极为英俊粗犷的脸。皮肤一看就常年接受边疆风吹日晒的洗礼,略显黢黑。络腮胡子被修理得恰到好处,为整个人增添不少威严。长眉刚毅如剑,乌瞳湛黑如星。眉眼的硬朗轮廓带着草原硬汉特有的杀伐果断的戾气,此刻看着萧灼华的眼神却很温和。萧灼华觉得他整个人就像一只憨里憨气的大黑熊。
“我叫律青,鲁日特部的王爷,奉王上之命护送萧公子。”那人见萧灼华在发抖,马上进了车内,把帘子放下,笑着凑到他面前,将手炉递到他手里,笨手笨脚给他掖掖被子。这个外域人一幅中原人的打扮,鸦发束冠,滚边黑袍勾勒出粗壮的虎背熊腰,对待萧灼华的动作却很轻柔。
虽然近日消息闭塞,但萧灼华还是在集市听说过,此次向朝廷宣战的部落联盟之首就是鲁日特部。
这狗贼装得还挺热心。萧灼华不理他,偏过头,硬生生压下去胃里的恶心。
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遇见,萧灼华看他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这个人的神态让萧灼华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的娘。
“我想……吐……”萧灼华捂着心口低喘,捱过一阵该死的剧痛,愤恨地望着面前的人,犹豫着停顿了好久,直到实在受不住呕意了才说。
“停车。”律青回头对车夫说。
律青低头给萧灼华解开一道道镣铐,一阵清冽的青草香扑鼻而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天乾,身上的信香没什么攻击性,甚至还有些……亲切?
萧灼华看着解下来的铁制长链,回想自己当年绞杀别人的经验,目光阴暗,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力气还够不够勒死律青。
第53章
感受到萧灼华带着敌意的目光,律青微微一笑,摁住萧灼华已经抓起一段铁链的双手。
“我律青的命可不是那么好取的,萧公子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动了胎气就不好了。”律青温和的眼神闪出一丝凶光,萧灼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萧灼华闻言,默默放下铁链,费力地向车门挪动。
律青想扶萧灼华一把,被他拍开了手。
“别……碰我。”萧灼华厌恶地瞥他一眼,摸索着马车的栏杆,倔强地想要自己下车,这副破败的身体却虚弱得力不从心,险些直接从车上跌下去。
律青像看小猫撒泼一样静静看他呲牙咧嘴,无奈地叹口气,把人强行锢在怀里,抱着他下了车,不顾萧灼华像条鱼一样激烈挣扎着乱动,平淡地说:“怕您摔到,多有得罪了,萧公子。”
“放开我……什么狗王爷,光天化日欺负良家人……”萧灼华气得想哭,又挣脱不开,只能有气无力地骂,连说出来骂人的话都软糯得像棉花。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律青是有家室的正经人,哪能为难公子。”律青抱着容貌俊美无双的地坤目不斜视,将萧灼华稳稳放坐在林荫道的路旁。
萧灼华早就忍不住了,扶着树干吐了个昏天黑地,却又不愿在敌人面前显得柔弱,别说痛苦的呻吟,呕吐声都压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律青站在一旁守着他,胳膊环抱在胸前,见萧灼华跪在地上的身影颤抖不止,脸色难看得惹人心疼,酸水吐了一地还强忍着不肯发出声音,心想这不愧是顾煜那匹疯狼的人,两口子连逞强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兄弟,忍不住出了声也没关系,我媳妇怀孩子时也总是吐,我又不笑话你。”律青半开玩笑地顺顺萧灼华的背。
“拿开你的脏手,……我不想看见你……”萧灼华语气发虚地说,律青听他应该是难受极了,不然他恶狠狠的话语怎么会变得像小猫嘤嘤的怪叫。
律青悻悻离去,怕萧灼华生气了影响孩子,也不再他面前碍眼,回到马车去拿干净的帕子和水袋。
律青盯着自己的一双大手看了一会儿,虽然粗糙了些,但媳妇教育过他要爱干净,虽然常年游牧打仗难免沾染污垢,但他一向习惯把手洗得特别勤,怎么会脏。
律青憨厚地挠挠头。
要不待会儿见着溪水再洗洗?
似乎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律青疑惑地回头。
果然,萧灼华已经不在原地。
萧灼华弱不禁风的背影在不远的密林处若隐若现,看样子跑得很吃力,沉重的脚步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