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上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说,诸伏景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涨…“够了。”将人拉起来,贺茂熏顺势坐上他的大腿,“这些不切实际的话,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贺茂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抱住他脖子,贴上去,顺带蹭蹭他的脸颊,“嗯嗯~都听景景哒~景景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不理我,我真的好难受哦~都快哭了!”找到突破口,贺茂熏马上施展出自己的撒娇本领。诸伏景光不怕她话多理多,就怕她无理取闹。她得赶紧趁机多蹭蹭,说不定马上就把这件事掀过去了。
“不许闹。”诸伏景光合上计算机,本就没什么工作,在这儿坐着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在回来的路上,是她先转身不理人的。回来后,见小姑娘往后面一坐,诸伏景光还以为她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和他冷战下去,没想到先坚持不住了。
“我不闹,我就是好喜欢景景~想要和景景抱抱~景景~你抱抱我嘛~”男人的话骗人的鬼,嘴上说着不要,手上不是挺自觉的嘛~贺茂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落在她腰间的手掌。
“唉…”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关上了桌上的台灯,抱起贺茂熏径直走向床铺。放下,关灯,一气呵成。
“景景~”贺茂熏再动动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被窝里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诸伏景光没有躺下,斜靠在床边。
“回答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诸伏景光看向躺在角落里的哈罗,“同样的抱歉,我也应该和你说一声,抱歉,小熏,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认错、撒娇、事件掀过去,这是她的预设。而诸伏景光的道歉,她的预设的剧本里没有。怎么还带抢着认错的?既然这样的话,那她也抢着认一下吧。爬起来的贺茂熏,往诸伏景光身上一扑。“怎么可能是景景的错!就是我的问题!都是我,明明景景已经很累了,我却还要给你添麻烦,就是我的错…唔!”
诸伏景光直接伸手捂住了这张阿巴阿巴不停的嘴巴,“小熏,先听我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脆弱的特别是感情上的关系,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让这段看上去不错的感情稀碎。或许今天互相道过歉后,他们又恢复平常,但这不是诸伏景光所希望的。今日留下的裂痕,马马虎虎过去了,往后日积月累,慢慢会变成一条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即使再用心地填补也没办法恢复如初。
所以,他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稍微多说一些…
就比如说,他的应激反应。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平时也不会在时常想起那些伤心的事情,但它们带给他的创伤一直在。就好比用绷带绑起来的伤口,即使表面看不见了,但内在早就已经破损。
诸伏景光是看着贺茂熏往河里跳的,即使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离别,但还是没办法再让自己的眼中出现在意之人,赴于危险的背影。小时候是这样,碰上了再见,长大了也是这样…他对着墓碑说过太多的再见。
不怕死的人,却害怕死亡,因为死亡带走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所在意的他们。
“我有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为了得到犯人安置的炸弹的地址信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被炸弹炸死了。我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或许那天死掉的人就不只他一个了,还有千万群众。”诸伏景光摸着贺茂熏的脑袋,再提起的时候,有些沉重,又有些轻松。也就刚刚过去快四年吧,活生生的人已经换成了嘴上的几句话。“可是,有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当时他稍微自私一些,为自己考虑一些,是不是就活下来了。明明可以凭借前端,推测出整条信息,但他还是选择了,看完整条信息。他的手特别灵活,在学校的时候,他撬开宿舍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却在有工具的情况下,打不开断掉他生路的缆车门…”
贺茂熏躺着边上听着,诸伏景光的语气很平淡,但她能感觉到他那种无可奈何的悲伤。所以,刚刚她提到就几百人,几千人的时候,直接戳到了他的伤心处了,对吧…
“其实当时得知他死讯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因为出事的前一天,我们还见过…”
昨日所见之人,是今日所逝之人…唉…贺茂熏爬起来,抱住诸伏景光的脑袋,“景景…”为什么安慰的人可以在当事人伤到心碎的时候,说出别伤心这句话。大多是因为,这份悲痛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你要想哭一哭,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话顿时停住了,小姑娘是懂得怎么破坏氛围的。“哭也不至于…”时间过去这么久,要掉的眼泪早已掉干,留下的更多的是怀念与遗憾。“小熏,别抱这么紧,有些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