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出浴图。
萧无忧按他摆弄,倚在贵妃榻上,由他一笔笔描绘。
他没有忘记,当年萧无忧回了长安后,每年都向他讨要寿礼,他总觉没有拿的出手的,便一直回绝她。
小公主道,“那你给孤作丹青便可,孤给它挂起来。”
他也没应,只说宫里有的是画师。
温孤仪看榻上美人,再看身侧侍墨的姑娘。
她就在面前。
她贴身的侍女亦在面前侍奉。
烛火挑过一瞬,萧无忧支腮的手轻晃了一下,琥珀持簪挑灯。
却不料温孤仪抬手止住,直接吹灭了烛火。
侍女识趣又不安地退下。
萧无忧被他牵着,上了里间床榻。
她安慰自己,墨勒、珈利那样恶心,她都忍下了。
吹了烛盏灭了火,没什么不一样。
然而,事实证明,是不一样的。
那一阵阵白梅香,一声声从“永安”到“殿下”的呼唤,无一不提醒着身上人是温孤仪。是她那样纯粹爱过,却杀了她屠了她家国的男人。
梅香成血腥,激的她胃中翻搅。
她一把推开温孤仪,抓着床栏起身,大口喘着气。
“今个是你自己主动的,又何必做这幅惺惺之态!”
“不、不是……”
温孤仪并不理会她,许是这一日幻境太过逼真,他根本不想打破。只按下萧无忧,重新压身下来,咬着她耳垂道,“听话,过了今晚,以后就不疼也不怕了。我们生个孩子,你要他坐江山还是去林间,都有你说了算……”
“别闹!”温孤仪厉声箍住她。
“陛下,是、是妾哮症、哮……”萧无忧在方才沐浴的时候,终于意识道,自己对温孤仪的抗拒,是生理的本能。
心性强大如她,终究是无法把握生理的反应。
和他如此接触,她都想恶心???犯吐。
但是若被他发现这处,怕是雷霆之怒。所以熄灯之前,她抽了一点叠垒在一旁的锦被中的棉絮,散在净室呼吸了片刻,又让香烛熏染了半晌,这厢果然哮症发作了。病体的难受亦将那点恶心压了过去。
待温孤仪掌灯唤医官时,她当真已经奄奄一息。
温孤仪看着榻上的人,半晌留了句“好好照顾”遂回了宫城。
萧无忧躺在榻上,尤觉事实荒唐。
曾经那般奢望,一朝竟会变得如此厌恶。
她气若游丝地喘着,鸦羽般的长睫颤动着,眼泪噗噗索索地落。
哭什么?
为何而哭?
她自个也不知道。
只是这幅模样,吓到了赶来婢女,琥珀陪着她给她喂药。琳琅一跺脚跑了出去。
*
裴湛去了一趟血卫营。
先前殷正独自监视公主府显然是人手不够,如今连预备役的人都被派遣出去。裴湛直觉所致,血卫营接了重要任务。这一遭果然如他所料,整个人营地空无一人。
血卫营四百编制,还有八十预备役,这接近五百的一支队伍倾巢而出会去哪里?又有何事值得他们倾巢而出?
且不论八十预备役,便是那四百暗子,个个都可以一抵数十,汇在一起堪比一支万人的精锐兵甲。
血卫营在城郊西山一带,裴湛脚力再快,往返一趟已是近两个时辰过去。这厢他才欲再次翻墙回家,竟看见门口正候着一熟悉的身影。
细看,竟是琳琅。
裴湛三两下除了夜行服,上去唤她。
“裴大人——”琳琅见到他,整个喜极而泣,“你能偷偷地去看看姑娘吗,她、她……”
“她是伤哪了?还是病了?”裴湛看了眼天色,又想起先前陛下在府中,心中并不欲这刻前往。
瓜田李下,对谁都不好。
“若非特别严重,裴某这厢前往并不合适。”
夜风吹过,琳琅清醒了两分,只低声道,“罢了,那大人明日早些入府给公主请安吧。”
转眼便过子时,子时之后便是新的一日。
裴湛浅睡了一个时辰,到底心中不安,遂起身去了公主府。
府门前帝王车驾已不再,但他还是翻了墙。
一路避过守卫,内堂直接点了守夜侍婢的穴道。
反倒是榻上发病的人,耳力依旧惊人,只将一个瓷枕掷去。
裴湛一把接过,飞身过来捂住她嘴巴,“是臣,冒犯殿下了。”
“裴中丞?”萧无忧喘着气,瞪圆了眼睛。
“殿下侍女夜请臣入府,臣当殿下出了大事,眼下看来算不得大事。”裴湛给她搭过脉,只当她是简单的哮症发作,自不知旁的缘故。
他扶她躺下,又道,“可要饮些水?”
“不必了。”萧无忧本能地避开,她亦怕不甚亲近之人的触碰。
裴湛感觉到她的躲避,也未多言,只道,“公主无碍,臣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