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峰觉得沈翊就胡扯,立刻反驳:“就这还叫有天赋?你开玩笑吧!这画的还不如我画的呢!什么呀这是!”围观的再次哄笑。
“你闭嘴!”杜城指着蒋峰骂道,然后看着沈翊,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无比期待地问,“真的有天赋?”
看杜城上钩了,沈翊笑他:“逗你的。”看转头走掉的沈翊,杜城就知道自己被逗着玩了。
生气?不存在的好吧!哪里舍得生沈翊的气,只能委屈自己“忍气吞声”了,他觉得沈翊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
等沈翊走后,杜城才想起来要跟他说他的老师来找过他,只是没等到他就走了。他便去到沈翊的办公室,敲敲门:“沈翊,你老师来找过你。”
“谁?”沈翊没反应过来,问。
杜城回答:“你老师,姓许。”
沈翊陷入沉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甚至是很久没见过了。等杜城走后,他拿出手机给他的老师打电话,但是始终无人接听。
他翻看两人以前的聊天记录,想起了小时候两人初次相遇的场景,后来他教他画画,教他创作,教他成为更好的艺术创作家。
他是他生命中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对他的教导,对他的关爱,对他的照顾,确实就像一位父亲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再次拨出电话,这次接通了,他刚开口,那头的人却说出了打破他美好记忆的残忍话语:“你好,机主在海边溺水,没有抢救过来,你认识他的直系亲属吗?”
沈翊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个待他如子的人就这么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就这么从他的人生中退出了,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终于从无限悲伤中回过神的沈翊,向电话里的人问了地址便冲了出去,跟路过的杜城撞到了一起,杜城一手扶住要跌倒的沈翊,一手捂住被撞到的下巴,疼得眼泛泪花,问:“这么着急干嘛呢?脑袋撞的不疼啊!”
“杜城,我要去海边,我要去海边。”沈翊抓着杜城连忙说,“我老师,我老师”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杜城听了,立刻带着他开车赶了过去。
一到海边沈翊就直奔事发地,看着被疏散的群众,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察,看着熟悉的物品,他说不出话,他也哭不出来,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人就这么没了。
得知尸体已经转移回分局,他又让杜城送他回到分局,全程无话,空气凝重,杜城这才知道那天许意多那句“该走了”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当时把许意多留下来,或是给沈翊打电话转告他,结局都可能不会是这样的。
去到解剖室,何溶月给出的回答是:“气管、支气管腔内充满血性泡沫,双肺膨大,切开流出大量泡沫状液体,头面部肿胀,脑膜淤血,符合生前溺亡特征。没有发现他杀的可疑现象,可以认定为自杀。”
直到他看到许意多那一瞬间,他才确信这个人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而他一直没发现这个男人老了,眼前的人已经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了,他端详着他,他都不知道他竟然老了,他都不记得他已经这么老了。
眼泪再也无法克制,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掉落,砸在地面了无痕迹,就像这个人,退出他的生命悄无声息,没人为他记得这份悲伤,连他也会深埋心底,直至遗忘。
只是此刻的悲痛是真实存在的,他无法掩饰,即使想要掩饰,也会暴露在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的动作。
他就像丢了魂一样,双眼空洞无神,满面泪痕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路上大家都在看着他,但又不敢上前询问,只能为他让路,而他就像失去感知的木偶,听不到、看不到,也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
杜城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有叫住他,也没有阻止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看着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就是呆坐在画布前。
跟过来的何溶月看到守在门口的杜城,对他说:“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工作,你让他先回去吧。”
“我知道,我特别理解这种感觉,七年前我也这样。”杜城一直看着办公室里的沈翊说。
何溶月看了眼沈翊,看着杜城说:“他和你不一样。”他只有许意多这个像父亲一样的亲人,但是现在他连许意多也没有了,而杜城还有父母,还有他的姐姐。
“杜城,沈翊什么都没有了,他就剩他自己一个人了。如果你珍惜他,我觉得失去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当下的拥有才是。”何溶月对杜城说出这番话后,又看了沈翊一眼便走了。
杜城看着沈翊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