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五条枫在目送奴良组的宝船飞上天空之后,一回头就看到几个总监部的来使“彬彬有礼”请他去总监部坐坐。
这次好歹长了点脑子,没有再指使禅院直哉那样的傻子来考验人的耐心。而是等他的外援奴良陆生走了之后,再貌似客气地请他过去。
不过对于五条枫来说,真正让他下决定的,还是信使在话语中隐晦地提到的信息:总监部知道了他昨天救了一个刚刚觉醒成为咒术师的小女孩,并且已经派人去特别“关注”了她。
虽然五条枫都没有和这个女孩说过几句话,但这也是总监部在仓促之间能找到的最能威胁到五条枫的筹码了。而五条枫也确实如他们所愿,在听到了这个暗示之后,就安静地坐上了总监部派来的车。
虽然看似一切顺利,但是总监部的信使却丝毫不敢放松。他脑海中控制不住得不停闪回着五条枫上车前的一瞬间——
在听到他提起那个女孩的名字之后,五条枫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着急担心、或气急败坏的神情,他只是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表情而已。
恰恰是这样,信使这才发现,之所以五条枫同样拥有着六眼,看着却没有五条悟那么有距离感,正是因为他的脸上经常带着一丝笑意,这种属于“人”的温度冲散了“神”一般的压迫感。
但是当他把那一丝温暖也彻底收回的时候,看见他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这种仿佛被神明从高天上俯瞰,如坠冰窟一般的压迫感。
这次真的能够顺利吗?信使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乙骨忧太早早的就起了床。
时间正是清晨,窗外才刚刚泛出一抹鱼肚白,连每天早上就要来督促他吃药的护士姐姐都还在睡觉,医院的走廊里寂静无声。
年幼的乙骨忧太蹑手蹑脚地跑过无人的过道,跑到另外一间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女孩,看着好像是还在睡觉,但是当忧太悄悄地探出头观察情况时,女孩却睁开了眼睛,冲着忧太招手。
乙骨忧太就像突然收到召唤的小狗一样,无形的耳朵马上立了起来,雀跃地推开门跑进去。
怕吵醒其他人,乙骨忧太压低了声音:“里香,你这么早就醒了啊!”
祈本里香身上的外伤不重,但是被父亲带走的那一周时间里她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之前在家里也没有被善待。昨天入院检查了身体之后查出了严重的营养不良,现在手上还挂着点滴。
她笑着点点头:“嗯,忧太,我在等你!”
乙骨忧太并不敢乱动,只趴在里香的床边,傻傻地冲着床上的女孩笑。
两个孩子玩闹了一会儿,乙骨忧太的主治医生就来喊他吃药了。而他一离开,女孩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向着门外看了一会儿,仿佛在目送玩伴的离去,随后就低下了头。其间无论是被拔掉输液管,还是被要求吃药,她都安静照做,只是不再说话。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给以白色为主基调的病房笼罩上一层温暖的淡黄光晕,小女孩缩进被子里仿佛睡着了,场面静谧而温馨。
在被子围起来的小小结界中,女孩的眼神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从舌下吐出药片,放在掌心里攥紧。
走廊里传来一连串的“噔噔噔”的脚步声,然后是乙骨忧太的声音:“里香?你睡了吗?”
里香把药片塞进被褥的夹层中,然后表情毫无异样的探出头:“没有,忧太,你来找我玩了?”
可是男孩的神情却不再像离开的时候那样无忧无虑,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明明病房里四下无人,可是直觉告诉他,这些话不能就这样说。他迟疑了半晌,最后一咬牙,脱掉鞋子也爬上了病床,用被子把自己和里香一起蒙住。
夏季的被子并不厚实,阳光还能稍微的透过来一点。在微弱的光线中,两个孩子的眼睛都明亮无比,像是依偎取暖的两只小兽。
“里香,你的病房外面好像有奇怪的人!”忧太压低了嗓音,满脸担忧。他知道里香是因为一个案件而入院的,之前也有警察来关照过,所以她的病房外面有人观察,其实也不算奇怪——证人不就是要保护的吗!
可是今天早上他看到的人却让他脑海中警铃大作,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直觉这些人和昨天的警察不一样,感觉很危险,不再是值得信任的人了。
可是这样的直觉,说出去也只能引来嘲笑吧?
乙骨忧太说完,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里香。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不太清里香的神情,但是那双一直凝视着他的星星一样的眼睛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