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
埃德文试图拉着他继续往小巷里走，好尽快摆脱这一切，“听着，我们得——”
“我可以杀了他们全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什么？”
卡洛斯看着完全被阴影裹住的哥哥，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绿色眼睛现在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又茫然，无力地反射着破碎的光。
他难得敏锐地察觉到了埃德文难以克制的恐惧，可他不知道原因，就像他不知道一年前埃德文为什么突然在失踪一个月后进了医院一样，但是没关系——
“我说，我可以杀了他们全部。”
他的语气郑重得像是一个承诺。
那双非人的黄眼睛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埃德文，仿佛要将他从阴影里攫出来一样。
“所以……不要怕，埃德。”
“……”
埃德文表情空白了一瞬，嗓子也有点发堵。他的嘴巴无力地张合了几下，下意识地敷衍道：“我没怕，我只是……别担心，等回家后睡一觉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听着起来十分友好的招呼声突然从火光的方向那传来。
“嘿——！埃迪！”
埃德文一下子浑身冰冷。
被发现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快跑。
得离开这里。
他在心底发了疯似的叫喊着，可脚却像是灌了铅似的一步都挪不动。过于优秀的记忆力让他的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出了关于这个声音的所有信息：小丑帮成员，27岁，丧偶，暴力倾向，三年精神病史……
以及，一年前那场绑架的直接参与者。
“……埃德？”卡洛斯瞬间身体绷紧，靠近了埃德文，“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埃德文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绷着脸语速飞快地命令道，“我向上帝发誓这辈子谁都别想让我再出现在他妈的小丑面前！所以你别想惹事！我能处理好！对……我一定能处理好这个。”
他咬紧牙，努力从混乱的情绪里扯出点精力来思考。
他当然能处理好。
不管是说谎、诡辩，还是威胁、游说、敷衍……他都做过，而且一直做得很好。
对，没什么好担心的。
然而他忘记了疯子做事从来不需要什么逻辑。
砰——
一声枪响，一个漆黑的弹孔突兀出现在他脚边。
埃德文知道，如果他敢动，下一颗子弹就会打在他身上——或者更糟——打在卡洛斯的身上。
“埃迪埃迪埃迪~”那个人模仿着小丑的语气感叹着，或者他认为自己就是小丑，“你总是这么冷漠，不过没关系，你在我眼里依旧很可爱，所以埃迪——”
“你能帮比尔叔叔一个忙吗？”
见鬼的比尔。
天知道那个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用了他们以前邻居的名字。
为了什么？
威胁他吗？！
该死的！
埃德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可没等他开口，卡洛斯就一声低吼猝不及防把他扛到肩上。紧接着，弯下腰一个窜身钻进了巷子。
埃德文只来得及瞥见男人一下子狰狞起来的脸，以及他手上被捏得变形的小丑面具。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埃德文几乎停止了呼吸。
“卡尔？！”他慌忙撑起身摸索着卡洛斯的背，“我说了让你别动！你……你中枪了？！”
卡洛斯没有回答埋头跑，甚至路过垃圾桶的时候还记得以前埃德文提过的建议——一脚踢翻遮住身后。
“埃迪——！你个坏孩子，你让叔叔生气了！”
听见那个男人招呼同伴追上来的动静，埃德文低着头，紧绷着脸，颤抖的声音却仍暴露了他的恐惧：“他们追上来了……快跑，卡尔！”
话音刚落，又一声枪响。同时卡洛斯跑出了小巷拐向旁边的街道。
街道上的人不算太多，看见两个奔逃的孩子基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随意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借着路灯和商店的灯光，埃德文终于注意到了卡洛斯被染红的外套和身后几个斑驳的红色脚印。
“该死，你在流血……！”
看到这一幕，他红着眼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后面追上来的那几个人影，把他们的模样深深地刻进了脑子里。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进左边的楼，往上跑。”
埃德文知道卡尔，他的兄弟，正在变得越来越像野兽。不单单是外表，还有其他的一些方面。
听力，咬合力，视力，体力……
“吼——”
还有本能。
他想过最坏的情况，比如卡尔会越来越迟钝，会逐渐失去人性，甚至伤害他，但不管是哪种，都不会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