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描述得绘声绘影,“十四阿哥真是少年不凡, 还说等长大了要猎头猛虎,剥下虎皮给娘娘做褥子呢。”
德妃两腿有些风湿毛病, 每逢阴雨天便痛得厉害,以前在孝懿仁皇后身边跪出来的。十四阿哥此举,足可见他孝心。
四阿哥笑了笑,对苏培盛道:“前儿才有人送来好皮子,你去找出来,过几天给额娘送去。”
虎皮又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哪那么容易翻出来?再说他怎不记得库房里有。
但苏培盛很清楚, 四阿哥的吩咐无论如何都得办到, 哪怕去偷去抢也一样,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肯花银子,什么东西弄不来?
贝勒爷这是打定主意要跟亲弟弟别苗头呢。
云莺暗暗好笑,没想到四阿哥还有这样任性不服输的一面,看来孩子无论多大,在母亲面前总还是个孩子。
她就不掺和母子间的恩怨了,只送来的这些肉该如何处理,制成腌货?兔肉就得新鲜的才脆嫩,风干了就咬都咬不烂了。
云莺便对四阿哥提起,想办个烤肉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自己吃不完,不如请福晋李氏宋氏等人一齐享用,也好联络感情。
四阿哥自然无异议,加之兔肉性凉,怕她贪食伤及脾胃,找人来解决正好,于是让苏培盛发话下去。
宋氏自然没异议,云莺以前那样帮她,还布施给大格格香火钱,她怎么也得捧个人场。
李氏就觉得西苑那位忒会折腾,不过刚封了侧福晋而已,就处处摆架子,又是撺掇四爷陪她归宁,如今又要办劳什子宴会,大伙儿齐齐给她凑趣,长此以往,不是要上天了么?
康嬷嬷道:“那您就称病不去?”
李氏酸溜溜道:“贝勒爷一定要给她做脸,我岂敢不来?”
再说宁楚克一听见烤肉就馋得哈喇子都滴下来了,这丫头净会给她丢人!
福晋也没拒绝,她若是不露面,岂非坐实了她嫉妒瓜尔佳氏?本身府里的流言蜚语已经够多,若她含酸拈醋不容人的名声传出,往后也没法立足了。
她尝到了名声的好处,自然也最知晓经营名声的辛苦,为此断不能让多年功夫毁于一旦。
云莺则不管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办派对最讲究开心,得宾主尽欢才行。无论旁人对她报什么看法,她这位东道主都得料理得尽善尽美。
美食已经不缺,宽阔的庭院里挖了好几个浅浅土坑,置有炭火,上头则摆着光洁如新的烤架,都是云莺叫匠人特意定做的,保证火候的均匀与恰到好处。
点心则有松松软软的白馒头、烤馍和奶黄包,都是顶适合佐餐的东西,饮品更有云莺精心调配出的各色水果茶,还仿照后世习惯,取了几个诸如杨枝甘露、冰爽青柠之类的时髦名字,让人听见就心旷神怡。
宋格格原只为捧个人场,哪知云莺却布置得这样周到,令她惊喜不已,她虽然是最早伺候四爷的,但因不怎么得宠,在福晋跟前又处处低调,甚少见过这些花样,如今倒是把兴致给撩拨起来了。
见云莺揎拳掳袖忙得不亦乐乎,她便走上前去,“侧福晋,我来帮你。”
云莺也不客气,指挥她把烤盘架上,何时该转动铁钎,何时该关火添火,总之要烤得恰到好处,千万别烧焦了。
李氏远远站在道旁,似乎嫌烟气呛鼻似的,拿手捂着面目,“宋姐姐真是艺高人胆大,你倒不怕火星子溅到衣裳上了。”
因为位份差距,云莺对她不似从前毕恭毕敬,“你也可以不穿新衣来。”
李氏哼声,骄矜地掸了掸衣袖,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一个女人的面子全在这上头,怎么能不注意?
然而她自矜身份,二格格宁楚克却已然被场上的热烈气氛吸引,欢呼着小跑上前,她要亲自试试烤肉。
云莺也未拦阻,而是让挽星在一旁留神提点着,她觉得安全教育固然要紧,可若是因为害怕出事就把孩子培养成一事无成的白痴,未免也太投鼠忌器。
宁楚克很聪明,挽星不过示范了两遍,她就有模有样学习起来,动作渐渐纯熟,还招呼额娘过去帮忙。
李氏很不愿投降,架不住烤肉的香气越发浓烈,身不由主地走上前来,“我帮你尝尝生熟。”
云莺:……真是口嫌体正直。
见福晋从进来后便一直坐在廊下,连茶水也未喝过半口,云莺便亲自削了几片焦香四溢的鹿肉下来,用干净的白瓷碟盛着奉去,“姐姐,您也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