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云莺春风得意的容貌,心里更是气愤,凭什么她就得伺候年近半百的老头子——万岁爷床笫之间已渐渐力不从心了,马佳氏初尝人事,却正是春情难耐的时候。
早知道还不如跟那拨秀女一般赐给阿哥们当侍妾,她这屈居末流的答应,比起侍妾也好不了多少!
到底是个小主,云莺依旧规规矩矩给她行礼,只因身躯蹒跚的缘故,蹲下去的幅度略轻微了些。
落在马佳氏眼里,便是对自个儿不敬,但她既无协理六宫之权,也没法拿这个发作——何况人家终究行了礼,说出去也是她小肚鸡肠。
见云莺带来的小姑娘想摘下那朵绿菊,马佳氏灵机一动,大声呵斥道:“拿开你的脏手,不许碰它!”
宁楚克本来只想摸摸绿菊柔嫩的花瓣,哪知被马佳氏这么一吓,身不由主地跌倒,一下子将茎秆给压折了。
花朵当然也蔫头巴脑地垂下。
马佳氏大惊小怪,“好啊,这绿菊是万岁爷特意让花房培植出用作庆贺中秋的,阖宫只得数株,如今一下子被你给弄坏了,该如何收场!”
她身边的侍女察言观色,看出主子想要借题发挥,立刻上前拖起宁楚克,要将其带回宫审问。
云莺倒不是害怕她们滥用私刑,这么点小事还不值得惊动慎刑司,可宁楚克本就是个女孩儿,胆子又细,只需关她几个时辰就足以令她心悸受惊了——或许正是马佳氏想要的。
若宁楚克有何不测,她如何向四爷交代?
挽星自不能眼见如此,上前跟那侍女撕扯起来,却因顾虑对面身份,不敢大力动作,两边相持不下。
马佳氏愈发有恃无恐,“还不快带走!”
云莺这脾气实难再忍,上前扬起巴掌,狠狠赏了那侍女一记清脆玲珑的耳光。
马佳氏都惊呆了,居然敢打她的人!立刻便要以牙还牙。
云莺高高扬起莹白脸庞,意思你敢动手吗?
挽星适时地助攻,“我家主子腹中怀的可是万岁爷的亲皇孙。”
言下之意,但凡有点差池,马佳氏都担待不起——她只是个答应,还敢与凤子龙孙相较么?
马佳氏望着云莺微微凸起的下腹,恨不得隔着衣裳凿出两个血洞来,偏这蹄子运气忒好,一去就叫她怀上了,自己跟着康熙,不知几时能有喜信——生下来多半也要交给荣妃,将来依旧给三阿哥当奴才。
思及此处,难免悲从中来,嘴上却不肯服输,依旧恶狠狠道:“你给我记着。”
云莺耸了耸肩,她才不怕呢,本来进宫机会就不多,马佳氏又不能出去,还想守株待兔不成?有本事找德妃问罪去呀,她反而佩服马佳氏胆量。
宁楚克吃这一吓,也没了游玩兴致,只紧紧拉着云莺裙摆,不敢离开她半步。
待回到永和宫中,宜妃等人已经离开,云莺就把那绿菊的事对德妃说了,又作出一副愧疚模样,表示不该给婆婆添麻烦。
德妃嗤道:“你听她胡说!区区几盆花而已,万岁爷哪就上心了?”
何况花房培育出的名种不会都呈上去,总会留下几样备选,顶多茎叶上有些瑕疵而已——到时候叫人摆在窗台暗处就行了,横竖中秋宴晚上才办。
德妃终究是护短的,见宁楚克小脸煞白,鬓边还直冒冷汗,心中十分不忍,“这事你就不必管了,先带二格格回去,找大夫好好给她瞧瞧,别落下病根来。”
云莺点头,还是有点自责,“都怪妾身,不该出言顶撞马答应。”
德妃不耐,“行了,这有什么,你原不必对她低声下气。”
堂堂永和宫的儿媳妇,还能叫荣妃身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给欺负了去?说白了,马佳氏不过是荣妃养的狗而已,再怎么狺狺狂吠,终究是虚张声势。
回去路上,福晋本想把宁楚克挪到自己马车里,奈何宁楚克跟云莺寸步不离,云莺只能无奈道:“也就一两个时辰,姐姐便由她吧,你也省省心。”
福晋无话可说,她真没看出这瓜尔佳氏有什么好,人人就对她掏心掏肺了,连德妃都毫不掩饰偏爱。
福晋有些惆怅,她太过注重权势与威严,倒也不需要旁人喜欢,只是偶尔回想起来,多少有些孤家寡人之感。
好在还有个弘晖,这世上,只有他是真心依靠她的罢。
第43章 问罪
大抵是宁楚克对李氏讲述了御花园中遭遇, 李氏对云莺的态度约略和善了些——也只是略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