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宋氏这么干早晚会被福晋发现,谁知正院静悄悄的,倒是李格格住的东院起了波澜。
两边原本紧邻着,只隔了一堵薄薄的墙,云莺听见那头打鸡骂狗肆意撒泼,午觉都睡不着了,便叫灵芝过去打听。
灵芝回来说李氏正在发火,还把宋氏叫去耳提面令,口口声声指责宋氏偷了她银子。
宋氏的侍女被打得面庞浮肿,口角流血,猛一看跟鬼一样!
云莺感到匪夷所思,同为妾室,李格格竟能如此蛮横吗?
挽星同情地看了眼她,宫里这种事只多不少,位份高的欺负位份低的,得宠的欺负不得宠的,弱肉强食屡见不鲜,只不过宫里更讲体面,很少摊开在人前罢了——背地里磋磨人的法子多的是,要不哪来那么些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嫔妃宫人呢?
瓜尔佳主子没能进宫,未曾见识过这些隐私龌龊,实在是她的幸运。
挽星说道:“还好贝勒爷跟福晋都是明理之人,不会任由李格格胡来,等他们归家便好了。”
灵芝苦着脸道:“贝勒爷尚在朝内,福晋进宫去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身为末等宫女,灵芝实在感同身受,不管宋格格是否真个被冤枉,最终倒霉的都是服侍她的丫头——李氏还没那么嚣张敢对宋格格动刑,可宋格格身边那些人却免不了要受一遍皮肉之苦了。
云莺想了想,福晋这几日往永和宫去得格外勤快,没两个时辰怕是不会出来,若这会子差人去请,一则耽搁时间,二则,福晋还未必乐意,到底只是两个格格间的争斗,在她看来就跟鸡毛蒜皮一般。
可宋氏落难,里头兴许还少不了她的干系,云莺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理,遂沉着脸起身,“灵芝,替我更衣。”
她要亲自去东院看看。
挽星苦劝不住,只得跟在后头,主仆几个匆匆来至东院,只见李氏搬了张太师椅在廊中坐下,底下宋格格却是半蹲半跪着,一旁的婢女虽不像灵芝所说那样夸张,脸上却也有几个鲜红的巴掌印,正对李格格怒目而视。
更叫云莺吃惊的是,宋氏身边还放着个火盆,里头几块烧好的热炭发出滚滚黑烟,这李氏还想用私刑叫人毁容不成?
云莺快步上前,一脚就将那炭盆踢翻,炙热的碳火落在草坪上,发出滋滋焦响声。
李氏目瞪口呆,“瓜尔佳氏,你做什么?”
云莺冷声,“姐姐还有脸问?你把贝勒府当什么了,仗着得宠就能无法无天么?”
她实在气坏了,活了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样可怕的事情,她是在奴隶社会吗?
宋格格悄悄扯她衣袖,云莺只当没注意,还是挽星轻咳了咳,云莺才回过神,循着挽星视线望去,只见地上散落着一捧焦香四溢、壳都爆开了的黄板栗。
原来李氏准备那盆碳是为烤栗子吃的。
云莺瞬间尴尬,可狠话都撂下了,自然得坚持到底,“我不知姐姐为何这般冤枉人?可宋姐姐的确是无辜的。”
李氏冷笑,“她无辜?偏她昨儿来了一回,我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一摞银票就不见了,换你你能不起疑?”
那倒确实情有可原,但宋氏若真有偷盗之心,又何必来她屋里?在福晋处不是更方便?福晋可比李氏有钱多了。
这话不中听,故而云莺也没宣之于口,只坚称道:“你既没人证,也没物证,就不该私自将宋姐姐拘来审问。”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凭什么越俎代庖。
李氏道:“你莫以为我冤屈平人,若非有迹可循,我也不会疑到她身上。”
说完紧紧盯着宋氏,“我问你,你送到灵隐寺的银子,是从哪得来的?”
云莺方才恍然,原来李氏早知道这件隐衷——宋氏为了早夭的女儿四处求神拜佛时候,李氏只怕还在背地里笑话呢。
陡然提起伤心事,宋氏有些哽咽,却仍攥紧拳头,“是我四处找亲朋好友凑来的。”
李氏冷声,“那可真是凑巧了,刚好我丢了五十两银子,刚好你又还了五十两香油钱,我倒想知道是谁这般阔绰,凭你区区那点月俸,人家也肯放心借你?”
事到如今,云莺再没法子,只能挺起胸膛出来,“是我给她的。”
连借据都一并让李氏过目,“你瞧瞧,可有谬误?”
看李氏还想狡辩,云莺一面扶着宋氏起身,一面冷冷地打断她,“我劝姐姐还是找找身边蛇虫鼠蚁,今日只是丢银子,来日兴许就盯上你嫁妆,到时候指不定整箱子都被换成赝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