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正打算好好说说他,谁知四阿哥不但来了,还把他十三弟也带来,当着外人面不好发作,只淡淡的命赐座。
胤祥明显感觉到德妃对自己的冷淡,难免如坐针毡。
四阿哥急公好义,马不停蹄就把来意说了,言毕一脸希冀望着德妃。
德妃听说要从宫外找个大夫来给章佳氏问诊,只轻轻哦了声,“敏嫔病得如此严重?”
胤祥脸上更显窘迫,只嗫喏着点点头。
四阿哥很是不悦,“额娘!”
德妃冷道:“你慌什么?”
对老四颇有微词,敏嫔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庶母,他就这样挂心,换做自己抱恙,他可会过问半句?到底被孝懿给养歪了,连远近亲疏都分不出。
又面朝着胤祥道:“这事放以往倒也不算什么,偏最近午门闹出好几桩赌钱吃酒的丑闻,侍卫们怠忽职守无所不为,万岁爷难免愠怒,放了话要整顿宫纪,这个关口却是不便为你额娘破例。”
四阿哥待要说点什么,德妃冷冰冰地扫过去,“先叫太医院瞧着吧,若实在回天乏术,本宫自会禀明万岁爷区处,你就不必跟着胡闹了。”
“额娘!”四阿哥忍无可忍,腾地站起来。
胤祥死命拽他衣角,生怕他跟德妃闹翻,又赔笑对着上首道:“多谢德娘娘美意,那咱们便不打扰了。”
瞧瞧,别人的孩子都比他懂事。德妃叹道:“胤禛,你脑子太热了,额娘今日也不留你,你回去好好冷静些罢。”
四阿哥拱手作了一揖,气冲冲离开,胤祥得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
等到永寿宫门前,他小心翼翼道:“四哥,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他不愿四阿哥见到母亲憔悴支离的情状,那只会加深他跟德妃之间龃龉。
适才为章佳氏请脉的太医正好出来,说是病人已经苏醒,开两贴药稳住就没事了——只是沉疴难除,少说还得再躺几个月。
胤祥笑道:“是我太着急了,看来没那么严重,四哥你放心吧。”
四阿哥也不知该以何面目去面对敏嫔——德妃的举动,似乎证实了她确是嫉恨章佳氏,连请个大夫都不肯,生怕医好了似的,原来额娘是这般心胸狭隘善妒之人么?
四阿哥都不知该失望还是该难过。
他握了握十三的手,茫然离开。
胤祥也颇感唏嘘,他倒不埋怨德妃冷酷,只是让四哥夹在其间也太两头为难了些——倘若他跟四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倒好了,但偏偏不是。
胤祥低着头走进内殿,章佳氏已然恢复些精神,半靠在榻上由侍女服侍汤药。
听胤祥说方才去了永和宫,她手上不禁一晃,颤抖着将汤碗摔倒在地。
胤祥怕她烫着,赶紧找来软布擦拭,又嗔道:“额娘您怎么了?这些事让下人来就行。”
章佳氏又哭又笑,这些年她处处躲着德妃,正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偏偏是胤祥先对永和宫低了头,那她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
胤祥虽然温厚,但也忍不住嘀咕德妃太过死板,为了规矩就不近人情?
章佳氏尖声喝道:“不许你再提她!”
胤祥一愣,差点叫地上的碎瓷片划伤。
掌事的徐姑姑忙道:“阿哥你先出去吧,奴婢来服侍娘娘就行。”
等伺候章佳氏睡下,徐姑姑才轻手轻脚出来。
看胤祥心神不定模样,料想他是吓着了,便让底下人去煮碗云吞面来压压惊。
胤祥仍有些惶然,“姑姑,额娘她跟德妃娘娘莫非真的……”
本觉得流言无稽,可看方才情状,似乎真有深仇大怨一般。
徐姑姑叹道:“主子年轻,本来这些话不该叫您知道,谁知闹到这地步,看来是瞒不住了。恕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事怪不得德妃娘娘,只怨主子自个儿心窄。”
当初章佳氏跟乌雅氏一同在孝懿皇后身边当差,乌雅氏先被万岁爷看上了,封为贵人,等生下第二个孩子又顺利升为嫔位,搬出承乾宫自立门户,因素来与章佳氏交情好,便请旨将其要去,照她说德妃待章佳氏已经够厚道了,不但让章佳氏升作一等宫女,从不要她干粗活累活,还答应过几年就帮她寻个如意佳婿,放她出宫。
可偏偏章佳氏自己的胃口被养大了,习惯了锦衣玉食处境优渥,哪还看得上凡夫俗子?屡次暗示德妃将她举荐给圣上,德妃总是不依,还苦口婆心劝她紫禁城居大不易,让她打消念头。
章佳氏就有些恼了,你自个儿飞上枝头当凤凰,凭什么我就不行?遂趁着某夜万岁爷酒醉的空档,扮成德妃模样承宠,也因运气不错怀上龙裔,顺利达成夙愿,可想而知德妃心里该多么恼火,奈何木已成舟,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从此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