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福晋有些轻微的不愉, 还是因为去年赈灾之事办得不好,太子妃又一股脑推锅到她头上,万岁爷聆听之下自然不喜。
可总不见得连个分辩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是好心办了坏事,也总得容人改过不是?
但看来德妃不敢叫她尝试, 福晋也只能打消从康熙那里通关的念头,继续一心一意侍疾。
虽然很快她肩上的担子就要卸下了。
云芝这几天被永和宫的侍女暗中挤兑, 话里话外要把她赶回贝勒府,难免有些气苦,她是福晋的奴婢,一根绳上的蚂蚱,难道她也得陪着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去么?
云芝不免有些沮丧,“娘娘这几日兴致颇高, 听说还打算陪万岁爷一同去木兰围场秋狝呢。”
也侧面印证德妃身子骨日益强健。
福晋面无表情, 娘娘提都没提过这事, 显然不打算带她去,四爷偕谁伴驾还用说么?瓜尔佳氏本就性子活泼, 口甜舌滑,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德妃重新收服。
她们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而自己不过暂且演了出骨肉情深的把戏,没用了便被一脚踢开。
凭什么?凭什么?
不过德妃好得这么快亦令她有些疑虑,会不会是诈她的?想到那日四爷留宿宫中,母子俩必有一番深谈,福晋心中莫名不安。
她不敢那么快动手,可情势如此,似乎逼得她再动手。
云芝轻声道:“咱们使的法子虽然管用,但也未必能持续多久。”
那食物相克之道乃福晋从一本古书上看来,原本是某家的姨太太同正房不睦,便想了个法子,表面上姊妹情深亲自为正房调配饮食,暗中却致人死命,饶是如此,也费了将近十年的工夫才得成功,所幸做得十分隐蔽,谁都以为正房之死乃天意——若非后来与那妾室偷情的家仆吵嚷出来,谁都不知里头另有蹊跷。
德妃岁数大些,身子骨自然不如年轻时候利索,于是轻易地着了道,但也正因为发作迅速,很快延医问药,福晋反而没法再动手。
如今眼看着德妃气色日善,她心里难免有些熬煎。
云芝踯躅片刻,“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事到如今,福晋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已经坏到这般田地了。
云芝遂咬了咬牙,“听闻四贝勒欲向万岁爷递折,请赐侧福晋平妻之位。”
虽然是道听途说,可若非四爷真表露过这层意思,永和宫的人怎么敢胡乱议论?
福晋震了震,眼前仿佛有些晕眩。
她自然听说过平妻的说法,可那多发生在不讲规矩的商贾之家。商人走南闯北,无法拖家带口,总得在外另找个操持家业的,若是两人感情好呢,便带回去衣锦还乡。又因后娶的没功劳也有苦劳,不肯令她吃亏,于是相约并重,对外只称亲如姊妹不分彼此,有时候还传为佳话。
可天子脚下哪能这么干?何况还是天潢贵胄。福晋心里是不愿相信的,自个儿却难免动摇,万一皇帝竟真答允了呢?她在府里本就像个活死人,左右要侧福晋管家,便抬举她一回也未尝不可——何况瓜尔佳氏乃满洲大姓,门第半点不比她差。
真如此,吃亏的还是福晋自己,说是平妻,便真的不分大小了?民间还知道用大奶奶二奶奶区分呢,云莺虽比她后进门,却得四爷宠爱,生儿育女,万岁爷和德妃亦且都向着她,到时候,她这位福晋不废而废,谁还记得?
云芝见福晋神色凄惶,掌心也一片冰凉,忙扶她坐下,“您别着急,再想想办法,兴许德妃娘娘会帮咱们……”
福晋缓缓摇头,“没用的。”
德妃重情但更重利,否则銮驾甫一回来便该撮合四爷与她了,可德妃只字不提,还不足以说明态度么?无疑在她心里媳妇伺候她是应该的,至于报酬,根本她就没想过这回事。
福晋往常摆惯了主子的谱,如今才清楚地意识到,她与云芝没什么不同,在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眼里同样是奴才。
她唯有自救。
福晋深吸口气,攥住云芝的手,“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云芝忙道:“您尽管吩咐。”
“这件事很危险,兴许有性命之忧,但若做成了,将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福晋紧紧盯着她,“连同你的家人,我也会一并周全。”
这是让她无后顾之忧。
云芝颔首,“奴婢明白。”
她本是个小人物,没什么大志向,当初是家里养不起才被迫送她进宫当奴才,可她却深深念着父母恩德——真是丧德败行的人家,卖到妓馆娼寮不是能换更多银两?可他们却仍惦记着给她寻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