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着他一副小大人模样,轻轻叹道:“还是你懂事。”
朕的儿子们却不懂得,为了那张龙椅斗得如火如荼,早已将亲情天伦抛诸脑后。
联想到索额图拘禁后太子种种失态表现,康熙心内愈发郁卒,他以为如此能叫太子清醒些,岂料却起了反作用。
胤礽,你便这样等不及么?
弘曜回来带着大包小裹,大半是康熙命魏珠包起来的吃食和玩具,此外便是一小匣金珠子,算是今年的压岁钱:至于其他孙子为何没有,谁叫他们不来拜年的?
而云莺也得了两道赐菜,一道清蒸鲈鱼,一道溜鳝段。
但都不是适合小孩子吃的,云莺只得另外叫厨房准备个虾仁蒸蛋,这厢又把弘曜叫到跟前,问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皇爷爷怎会给许多赏赐。
弘曜当然不肯据实相告,他牢记着额娘说过家丑不可外扬,只含糊道:“大约皇玛法看我跟十八叔要好罢。”
小孩子总是很有共同语言。
云莺信以为真,看来儿子是沾了他叔叔的光,于是又让挽星备了份礼送到王嫔娘娘处。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嫔不肯白要她的,遂又赐下两匹今春刚进贡的绸缎,放在外人眼里,便是四贝勒的爱妾跟王嫔走得格外勤快。
太子妃虽未刻意打听,可贵妃不在,她管着事,难免有几句风言风语传到耳里。
侍女忿忿道:“这瓜尔佳侧福晋倒是个惯会钻营的,才刚起势,便上赶着巴结王嫔去了,不就看着王嫔得宠么?”
显然是恨云莺拜错山头,一样都是瓜尔佳氏,怎的太子妃娘娘就不值得奉承了?眼皮子忒浅。
太子妃抚着玉如意沉吟不语,比起女人家那点浅薄的攀比之心,她更在意弘曜能时时出入御前的举动——太子膝下子嗣可也不少,却没一个能讨得万岁爷欢心的。
王嫔的孩子虽没登基指望,可若她跟瓜尔佳氏纠结成党,往后再顺势吹上几句枕头风,皇帝心中那杆秤会偏向谁还用说吗?
不成,她得阻止这事。
第113章 所求
惊报传来时, 云莺正在同挽星缝制小衣——路上带的衣裳虽然不少,迎来送往总有些攀扯,内务府的料子又精细, 衣角勾了丝破了口子都是寻常事, 但为这个另买新的似乎不合适,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自己动手啰。
哪知被那群好事妯娌们瞧见,背后议论她小气,好歹是个有宠的侧福晋,过得这样寒酸, 难道四爷不给她银子花?把挽星气了个要死。好在娘娘们倒是称赞有加,以婆婆的眼光来看,懂得勤俭持家的儿媳妇当然比大手大脚的强多了,云莺也算误打误撞帮自己拉了波好感,这会儿没人说她是工于内媚的狐狸精了。
可这呼救声是从哪传来?云莺推开窗子, 便看到一个小小身子扒着栏杆缝隙,在江面上载浮载沉。
她不及思索, 飞快跑到甲板上,踹掉花盆底便纵身一跃,所幸这辈子虽没洑过水,上辈子的工夫还没忘光,至少身体记忆在的,而这一带水流缓慢, 亦不甚湍急。
等她吃力的抱着小团子上来, 浑身湿漉漉早已被浇透了, 还沾了几缕黏答答的青苔,蜂拥而至的太监们连忙将十八阿哥接过去, 又一叠声地唤太医来。
四阿哥赶到时,云莺已躺在舱房软和的大床上,周遭摆着两个红通通的火盆,又有侍女喂她喝着热乎乎的姜汤驱寒。
看云莺并无大碍,气色也如往常红润,四阿哥紧绷的心弦方才放下,嗔道:“你也太大胆了,抽冷子就往里扎!”
云莺假意抖了两下,好博得四爷怜惜,叫他不忍对她发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还能装没看到?”
弘曜内疚地走上前来,抓着被角,“额娘,对不住,本来该我去的。”
可他望着碧绿深邃的江水,不知怎的心里就怯了,只能紧赶慢赶找人求助,可他认得几个人,最近的也只有皇爷爷,这一来二去,于是耽搁功夫。
云莺却道:“不,你做得很好。”
就算乐于助人也须量力而行,倘若没有底气,岂非这个救不了反倒把自己赔进去?尤其像弘曜现在岁数,找大人才是最保险的做法——可他只考虑康熙却没想到求助那些守卫,这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还需要继续完善。
四爷咦道:“当时是你在陪胤衸玩耍?”
弘曜点头,这阵子多是他跟十八皇叔作伴,本来也只有他俩岁数最相近嘛。谁知道那块栏杆有些松泛,小叔叔一失脚便溜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