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福晋的孩子到底生没生下?若马婆子真个照她说的干了缺德事, 那她倒也不虚此行, 即便东窗事发,她也认了——舍出她这条性命,倘能除掉瓜尔佳氏,福晋也会好好厚葬,并善待她的家人。
这笔账苏媪算得清楚,左不过穷途末路了, 不就拼个赌么?
及至瞧见马婆子那双油滑笑眼,苏媪方才醒悟过来,自己竟让这村妇给耍了!
她奋力上前,抓着马婆子撕掳起来,“混账, 你竟敢愚弄我,枉费那八百两银子……”
马婆子一面嘴上呼痛, 却并不反抗——今儿她特为扮个可怜人,否则怎显得正院那帮子穷凶极恶?
及至两个人高马大的太监将苏媪从她身上扯下去,马婆子才慢条斯理抚了抚衣裳,“贝勒爷您可都听见了,是她亲口承认的。”
本来还担心对方死不认账,那借契上虽说按了手印, 可手印说到底也能伪造, 谁知道人家这般心浮气躁, 轻而易举上了当。
苏媪望着灯影里静静立着的四爷,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端,本来只是起了点作恶的念头,那马婆子不配合也就罢了,谁知却反过来坑她一把,还骗她立下字据,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她能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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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莺并未插手审讯流程,四爷眼里的她一向是天真老实没什么心眼的,她自然得维持好清白人设。但说实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在深宅大院过了这些年,猪都该长心了。
何况这回她并没动用多少聪明才智,只怪福晋选的队友太无能,能想出这么脑残的办法。
对付脑残,当然只有一条路——四爷命将苏媪扔进府里暗房,严刑拷问直至吐出真话为止,若还抵死狡辩,那只能移交到宫里慎刑司了。
慎刑司那种地方,哪怕铜皮铁骨去了也是有进无回,他就不信福晋许下的重利能让下人嘴硬到底。
云莺很知趣地没去问到底有哪些刑罚,她才刚生完,产房的血腥味都还没散尽呢,可不想听这些打打杀杀的。
何况,福晋即便有所冤枉,也不算对她十分不公——回回都是身边人自作主张,哪有这样巧合的事,听起来就像白手套。若福晋真能哄得身边人为她死心塌地做恶事,那她不像活人,更像个妖怪。
云莺安闲逗弄襁褓里玉雪可爱的两个婴儿,格格唤作/爱兰珠,当真生得如珠似玉,一双眼珠子还带点微微湛蓝,跟窑里刚烧出的琉璃器皿似的,美丽极了!
至于阿哥……云莺原以为四爷引经据典会想出什么深奥富于内涵的名字,结果却不过是个简简单单的易字,愿他一生轻便安易,行罢,且弘易也暗合“士不可以不弘毅”,算是勉励之语。
不过云莺仍难免幻听成弘历,这就十分微妙了。
四爷逗弄着刚出世的婴孩,看她痴痴发怔,忍不住上手拧了两把,“呆想什么?”
云莺微恼,老是当乳母的面揩油,一点面子都不给,这样她还如何在下人面前树立权威?
她轻哼道:“能想什么,不过盼着给新来的姐姐妹妹腾地方罢了。”
为了表彰四爷这回差事办得好,康熙早就放话要大肆嘉奖,对成年的儿子还能怎么鼓励?不是赏金银就是赏女人,或者两样都有。
正好月子期间不能侍寝,可不就得寻几个伺候人么。
四爷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愈发得趣,“刚倒完一缸老陈醋,这新醋又酿起来了,你就没个消停时候?”
显然指的是年初选秀之事,虽然最终四爷并未采纳德妃意见,可云莺当时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占有欲太强了吧?倒也不算坏事。
四爷微微自得。
云莺自然体会不到四爷的含蓄心理,她自觉不该这样患得患失的,可一想到若干年后小年糕她们进府,心里便有点不舒服,不但她得给她们腾位置,兴许连她的孩子也得被迫屈居人下。
一个人拥有的越多,便越害怕失去,云莺如今算体会到了。
四爷爱怜地捧着她的脸——可惜孕期发福,这会子仍下颌仍饱满得满月一般,半点看不出楚楚动人之态,倒像一团柔软的脂膏。
但在四爷看来照旧极美,“放心,爷定不负你。”
云莺低低道:“真的?”
怕四爷是在骗她。可一个男人若连骗你都不肯,那才难过呢。
四爷不语,只轻轻吻上她带泪的双唇。
云莺信了,至少在这一刻她是满足的,这样宁谧而美好……直至四爷隔着衣裳促狭地按了按她胸脯,“让厨房炖了几天鲫鱼汤了,怎么还不见反应?我都快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