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去年开蒙,福晋明里暗里是怎么培养这孩子的,德妃皆看在眼里,她固然体谅福晋的苦心,但,会否太急于求成了?凡事过犹不及,过早的成熟与懂事,未必对孩子是桩好处。
她就遗憾老四小时候自己没多花点时间陪陪他,好容易腾出手来,老四却已脱离了童稚,到底生出嫌隙。
完颜氏却不懂察言观色,还喜滋滋对德妃道:“听闻四贝勒幼时便勤耕不辍,日日温书到深夜,弘晖的性子真是像极了贝勒爷。”
德妃彻底不想睬她了。
几人叙了会子闲话,却见挽月慌慌张张带着小阿哥过来,弘曜满面不适,两只手不住在腰间脖颈处抓挠着,显然十分难受。
众人皆慌了手脚,德妃亦蹙起眉头,“怎么回事?”
显然怪底下人伺候不当心。
挽月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云莺上前揭开衣领瞧了瞧,笑道:“不是什么大事。”
带弘曜来到厢房,帮他把那身密密匝匝的毛皮衣裳给解了,换成纯棉吸汗的,又见他脖颈、手腕、腰腹,凡是不透气的地方都起了点小红疙瘩,难怪不舒坦呢,便让挽星将她自制的芦荟清凉膏取来,薄薄涂上一层,弘曜果然惬意许多,搂着她脖子道:“额娘,我不想穿那么些!”
至此,德妃无话可说,确实云莺养孩子有她自己的招,旁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完颜氏仍有些不服,“哪就这样娇贵了,别是胎里带来弱症罢?”
此话一出,德妃忍无可忍,硬邦邦道:“来人,送十四福晋回府!”
完颜氏大惊,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呀,怎就要撵出去?要知她这趟可是为报喜来的,如今没待上两个时辰不说,德妃还干脆利索送她出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大忌讳呢!要知十四阿哥又是个好多心的,没准以为她在婆婆跟前给舒舒觉罗氏穿小鞋,回头不知怎么对她。
完颜氏觉得自个儿真是冤死了!
看着完颜氏哭哭啼啼离去,德妃总算舒了口气,待弘曜好转些,又亲自召他到跟前,喂他吃了两盘子点心,对福晋道:“小孩子家家,还是能跑能跳的好,成日拘在屋里,睡觉也不好,吃饭也不香,人还愈发消瘦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就从没见过弘晖有这种好胃口。
福晋微微脸红,婆婆这话无疑怪她把弘晖拘得狠了,当下屈身请罪,表示自己会虚心受教。
德妃又对云莺道:“弘曜现下还小,再长大两岁,该叫他多跟大哥学学,别只顾贪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男孩子也不可太溺爱了。”
云莺算是看明白了,德妃的惯技是两边各打一巴掌,而不会破坏这种固有的平衡。当西苑气势太盛时,她会对福晋假以颜色,从而稍稍压制这边,但这并不表示她眼里只有嫡子而无庶子,谁若是想从中拱火乃至牟利,完颜氏的下场便是例子。
福晋与云莺对视一眼,双方取得默契的折衷。福晋想借德妃的势来打压云莺,看似是成功了,可实际上对云莺毫无伤害——难道她会在意这区区冷眼么?身为妾室,本来也不必时常与婆母打交道。
而德妃对弘曜的态度,才是最鲜明的表示。
好在,弘晖到底占了嫡长子的名义,只要她岿然不动,谁也休想抢走世子之位。福晋定了定神,便欲躬身告退。
德妃又道:“瓜尔佳氏,本宫还得劝你一句,独占风光是好,但百花齐放才是春,尤其在皇家,子嗣才是第一位的,千万要记得。”
云莺心说这也怪不了她呀,保不齐四爷自个儿就是块盐碱地——康熙乾隆子嗣都多,独他这个夹在中间的膝下零落,想也知道是谁的原因。
当娘面别骂儿子,云莺自是唯唯应诺,反正她最擅长的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过便忘了。
德妃见她虚心受教,还算满意,摆手道:“你跪安罢。”
至于弘曜,德妃可舍不得,得留他用了晚膳才走。
云莺微微诧异,她本以为德妃还有些别的招数,譬如强行让她带几个宫女回去之类,哪知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难道是她把德妃想得太厉害了?
回去跟四爷一提,四爷便笑道:“还用得着你自作聪明,额娘早就提过了。”
前年大选之时,德妃便想为他留意几个相貌出色的秀女指进府中来开枝散叶,但被四爷给婉拒了,当然他没说云莺小性/爱吃醋,而是声称敏妃过世未久,自己还想为她守丧,以此让德妃打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