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见赵嬷嬷如厕去了,刘太医觑准机会叮嘱药童翻院墙出去,让告诉西苑去请与他共事的杜太医来,他向来的脉案都在太医院做了一份存档,故而杜太医也很清楚侧福晋的体质,按方斟酌即可。
药童的报信证实了刘太医的确在正院。
顾嬷嬷道:“咱们是否再找个太医把刘太医换回来?”
云莺已然感觉裙子底下湿了一小块,这是破水的征兆,她实在没精力去跟正院交涉,只疲倦地摆摆手,“就按刘太医说的办吧。”
她就不信,自己会那样命舛,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顾嬷嬷答应着办去,余下的人也按部就班,整个西苑风风火火忙碌起来。
福晋这一天过得十分顺当,她父兄前段时间在朝中兢兢业业,还得了万岁爷几句嘉许,于是她也脸上有光;四阿哥也很荣幸伴驾南巡,虽然她未跟去,那自然是因为府里离不开她这位主事人的缘故。
甚至李格格的愚行,虽然很不道义,但福晋还是隐约有丝窃喜,如此,弘晖的世子之位便更稳如泰山了。
舒心之下,难免多吃了几杯酒,素来稳重的福晋回府时都有些踉踉跄跄的,脸色亦是酡红如醉。
直至正院一个侍女前来禀报,福晋的酒顿时醒了大半,抓着她衣领道:“你说什么?”
侍女不敢抬头,怯怯道:“奴婢岂敢撒谎,侧福晋要生了,赵嬷嬷却私自把刘太医扣下,说是要照顾小主子,这会子西苑那边乱成了一锅粥呢!”
赵嬷嬷本来叮嘱不许她们乱说,可侍女思来想去终究不妥,遂还是透了口风。
福晋如遭雷击,原本发热的脸颊被晚风一吹,寸寸冰冷下去。
这个蠢材,她不会还觉得帮了她吧?
福晋深吸口气,快步叫人将东院打开,又径直来到小阿哥的房门前,让刘太医且去西苑帮手。
刘太医如蒙大赦,顾不上施礼,一溜烟跑开了。
赵嬷嬷尚未搞清状况,还以为哪个没长眼睛的跟自己作对,及至瞧见女主子立在跟前,膝盖便软了半截。
福晋厉声道:“跪下!”
第61章 撕破
刘太医匆匆赶来西苑, 众人都无暇理会,只顾嬷嬷抬头惊讶地看他一眼。
眼里却是冰冷和不信任的。
刘太医自觉羞惭,也顾不上请罪, 赶紧挤上前去, 接过杜太医碗里的参汤,“我来。”
杜太医也没跟他争抢,侧福晋的胎象究竟非他负责,即便平安生产他也沾不了多少光,若行差踏错倒有可能被迁怒。
还是远离这块烫手山芋的好。
眼看他要退下,挽星忙道:“你先缓缓, 等我家主子好些了再说。”
一面就给他倒了盏茶来。
杜太医进退无路,拿眼去睃同僚。
刘太医也道:“等等吧,横竖太医院这会子闲暇得很,耽误不了要紧事。”
杜太医只好留下,若真有舛错, 两位太医一同斟酌也更放心些。
挽星方才有所改观,转眼又给刘太医倒了杯茶。
刘太医简直哭笑不得, 合着他连喝口水都得靠施舍?
云莺这会子迷迷瞪瞪的,连换了个太医都不晓得,耳边萦绕着稳婆们焦急的催促,“侧福晋,您再使点劲!”
一时她心想,大约自己马上要死在这儿了, 难怪都说生孩子是女人过不去的坎, 到底不能免俗呀……
一时又想着四爷马上就要回来, 她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如何能够心安?
直到此时此刻, 她才发觉自己对胤禛怀着多么强烈的感情,强烈到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见他。
不成,她不能就这样睡去,她还有她的孩子,还有孩子的父亲,说好了一家三口要开开心心团团圆圆的,哪能这样快就生离死别?
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云莺攒眉忍受,避免大声喊叫浪费力气,只咬紧牙关,努力做着最后冲刺。
一声清脆的婴蹄划破寂静长夜。
稳婆痛快地在婴儿屁股上拍了几巴掌,惊喜叩首,“恭喜侧福晋,贺喜侧福晋,您平安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云莺虚弱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却仍吃力地想看看孩子,“把他抱来我瞧瞧。”
顾嬷嬷从稳婆手里接过那小小的襁褓,慢慢挪到床边,好让云莺看个仔细。
云莺端详片刻,短促地笑道:“不怎么好看。”
光秃秃的肉团,身上还泛着红,总之有点怪模怪样,比四爷和她自己的相貌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