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汀不记得了……
只记得回头的一瞬间,妈妈的声音轻轻地消散在风里,违规的高空坠物重重砸伤了她。
冬日,两边街道的红枫开得烂漫而宁静。
她躺在血泊里,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小汀,妈妈永远爱你。”
而后,慢慢地,如释重负地合上了眼睛。
……
季汀望向老师父眼里的怀念和惋惜,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猜想。
当年,妈妈是不是也穿越到过去了呢?
她知道季汀会死于一场高空坠物意外,所以穿到了那天,救下了季汀,而她却永远丧失了性命。
这个猜想很离奇,却有种让人愈来愈相信,它才是真实的魔力。
莫大的惊惶和寒意,让季汀的身体不由自住地颤抖着。
“老师父,请您告诉我——”
“小施主。”老师父的话打断她的话,双手合十:“有些话不可说,你的母亲希望我永远保密,作为她的好友,老衲不能背弃这个誓约。”
季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问出来。
眨眼间,老者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姿态,大口大口饮了几杯茶水,转移开话题:“哎,你不是要找回去的方法吗?”
季汀正了正色,低下头请求道:“嗯,求您告诉我。”
老者说:“其实,你本该在三日前,那场车祸时就应该死了,可你却意外跌入时空缝隙中,这才倒转时间活了下来,三日后是你的头七,阴气最重的日子,你只需在那一天,重现你去世前的场景就可以回去了。”
季汀轻微蹙眉:“去世前的场景?”
老者:“是的,那日,你就没感觉到有什么奇异的事发生?”
季汀思索片刻,道:“明明是酷暑天气,当天晚上却很寒冷,下了大雨,路面却是干净的,车祸发生后,和我相撞的肇事司机消失得无影无踪,事故现场只检测出了我一个人的DNA……”
老者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等到了那天,我需要怎么做?”季汀急切地询问。
“凭心而动。”老者轻轻一笑。
茶喝完了,老者摇着蒲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哟呵,在外边玩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再见咯,小施主,下次你可还要请老衲吃茶啊!”
季汀微弯下腰,语气尊敬:“老师父,谢谢您。”
话还没说完,老师父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季汀看着他的背影,默了许久。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她该以什么身份,什么态度去面对路清宜?
依旧我行我素地靠近,任由感情滋生爱上她,等到半年以后她不得不离开,路清宜再次重复必死的结局……
还是故作远离,替路清宜扫平障碍,而后她默默消失,往后的日子里两人生活再无交集……
放得开吗?
季汀这样问自己。
放不开的。
内心深处,有个人替她回答。
季汀想起了路清宜曾说起过的梦想:穿着佩戴着国旗徽章的礼服,坐在金色大厅里演奏钢琴……而不是,被迫嫁给不爱的人,蹉跎半生时光。
他们都不配的,不配在路清宜的成长道路上得到垂怜与回眸。
路清宜生来就是闪耀夺目的月亮,月亮,不应该被残破的家庭牵绊。
她应该去读最好的大学,受最优等的教育,接触自由的世界,成为万众瞩目的钢琴家。
季汀想起路清宜说起梦想时的神态,凤眼弯出愉悦的弧度。
只要路清宜的未来光明璀璨,她愿意付诸一切。
或许,改变了路清宜的结局,季汀就会像江淑一样,失去性命吧。
不过,无所谓了。
这原本就是她欠路清宜的。
·
很快就到了这一天。
季汀早早把车停靠在路边,守了一整日。
如她所想,凌晨两点的路口,周围渐渐起了一层白雾。
天气寒冷如冬夜,天空忽然洋洋洒洒飘起了雨。
雨愈下愈大,路面却是干燥的。
季汀坐在驾驶位上,外套被揉乱了随意丢在旁边。
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略微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
截止目前,季汀还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穿越回去。
远处车灯忽明忽暗,随着车辆冲出迷雾,快速驶近,季汀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愕然几秒,她立刻明白过来。
对面驶来的车里,坐着的是曾经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啊……
她全部明白了……
那个频繁出现的梦,那个兜帽下的肇事者,其实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