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学城附近, 贺拾忆在崭新的路口拐进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路。
一开始小路两边是瘦直的老树,越往里树木越稀疏, 渐渐出现一些低矮的塑料棚,架一张桌子,摆一些货品,挂一个掉色的塑料招牌,写着“xx便利店”,住着一家老小五六口人.
这间由枯朽砖木和颓了色的塑料棚顶搭起的矮房子,便是这一户人的家,破烂、潮湿,散发着陈旧的腐臭味,让人难以忍受,更难想象长期居住在这种环境下的人究竟有多无奈。
一只玳瑁色的小猫从破烂平房的屋檐上跳下来,悠哉悠哉走在路边,脏兮兮的毛,尾巴断了半截,一双小猫眼中的神色却是轻松怡然。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跟在它身后走出来,端着一盆剩菜,拌了点猫粮放到地上,蹲着看着它慢悠悠地吃饭。
小姑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扎着一个简单干净的马尾辫,瘦瘦小小的,个子不高,可能一米六都没到,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戴着一副样式老旧的塑料边框眼镜,镜片都已经花得不能再花了,也舍不得换一副。
她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同样瘦小的小猫,对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小猫轻声诉说自己的烦恼。
“咪咪,妈妈说我们下个月就不能住在这里了,但是别的地方都很贵,房租,水电,还有离学校也很远。”
“还有一年才到我高考,但家里好像已经过不下去了。”
“我昨天看到妈妈找了王阿姨,王阿姨认识很多工地上的男人,妈妈还说今晚要晚一点回家.......”
“咪咪,妈妈会不会为了赚钱和王阿姨一起做那种事情?”
她黯然地垂下头,失落道:“我要是能早几年毕业工作就好了。”
小猫咪听不懂她的烦恼,还在因为她的抚摸和填饱了的肚子开心地立起尾巴,时不时抽出空蹭蹭她的手,脏兮兮的,一人一猫谁也没嫌弃谁。
齐巡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了小姑娘的低语,贺拾忆则是在选位置准备停车。
这路又窄又破,停车很不好停,也没个停车位,贺拾忆倒了半天才别别扭扭地停到一棵树下。
小姑娘听到声音,转头看到贺拾忆的车,赶紧站起身向她们走来。
贺拾忆刚下车就被小姑娘扑了个满怀,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姑娘呜呜地哭起来。
齐巡尴尬地站在一边,局外人一样不知道该干嘛。
好在她刚才听到了小姑娘的自言自语,依稀猜得到大致的情况。
公租房租金低,她们依靠着这破破烂烂的房子才勉强生活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孩子快要长大了,贫困潦倒的日子即将结束,却忽然得知公租房拆迁这个消息。
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房子是租的,拆迁的补偿金轮不到他们头上,而他们还会损失长久居住的房子。
年纪尚小的高中生都能明白的道理,那些所谓的社区工作人员不可能不明白,再往上一层,支使社区工作人员这么做的人更不可能不明白。
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他们不在乎,觉得这与他们的生活无关,只要看不见,他们所造成的苦难就不存在。
齐巡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她这么多年人一直和这种人打交道,他们一出生所处的环境就与普通人不同,所以无法理解普通人的人生。
这是阶层差距造成的常态,反倒是贺拾忆这种不管怎么样依旧保持纯真自我的人比较难得。
可能因为她一直是一只单纯可爱的小鸭子。
可爱鸭鸭才不会被人类的肮脏思想污染。
可爱鸭鸭现在正在手忙脚乱安慰小妹妹夏芦。
贺拾忆难得有一回能像个大姐姐一个安慰小姑娘,以前她都是被安慰的那个。
她有模有样学着齐巡安慰她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安慰怀里抽抽搭搭的夏芦,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齐巡在边上等得无聊,小猫吃完了小猫饭,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蹭蹭,仰着脑袋朝她喵喵叫。
齐巡忘了自己毛毛过敏,乐呵呵地蹲下来摸摸小猫脑袋,毛毛比看起来要硬,远远没有她家里那只小鸭子的毛毛软。
但齐巡也不挑,只要毛茸茸就都是小可爱。
“小猫猫,真乖,要姐姐摸摸吗?要不要摸摸呀?”
小猫用脑袋顶她的手心,眯着眼睛朝她喵喵叫。
“好乖好乖。”
齐巡把小猫咪举起来抱抱,小猫也很配合,一动不动,也不伸爪子,尾巴圈着齐巡的手臂,不知道比某只一抱就挣扎的鸭鸭乖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