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察觉到她在颤栗,心都碎了。
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爱人,她曾经历过这种场面,知道说什么话其实都是苍白无力。
沈知夏搂住怀里的陆雪,双手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抚摸,她的眼尾也微微泛起红。她一遍一遍的说:“别怕别怕,会没事的。”
郁星岚目光复杂的盯着两人,她也想抱一抱女儿,可她知道女儿并不愿意。她的女儿从回来到现在都不曾喊过自己一声“妈妈”。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两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一席人瞬间扑了上去。
病床上,陆父戴着呼吸罩,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的嘴唇紧抿着,给人一种灯枯油尽的破败感。
陆雪双手死死扒在病床上,哽咽的说不出来话,护士说:“家属麻烦让一让,我们得送病人去ICU。”
沈知夏将失魂落魄的陆雪拉到一旁,给护士让出路。万向轮滑过地板,护士推着病床朝ICU走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人虽然救过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他心脏病发作,同时高血压导致脑出血,昏迷不醒,目前情况看起来不乐观,你们家属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当听到医生说做好准备这几个字,陆雪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沈知夏手疾眼快的一把抱住她。
“最坏的准备?”陆雪眼眶泛红,“如果我爸爸一直不醒…”
医生打断:“是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后续我们会尽全力跟进病情,但至于病情会朝怎样的结果发展,还得看病人自身的情况。”
陆雪身形又是一晃,她紧咬着牙徘徊在崩溃边缘,亦或许早已崩溃但还在强撑。
陆雪喉底发出细微但撕心裂肺的呜咽声。
沈知夏的心突然疼的要命,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连皮带肉血肉模糊。她抱着自己的爱人靠在墙上,在心底祈祷她的家人能够挺过这一劫。
郁星岚跟着医生去办理ICU入住事宜,沈知夏扶着陆雪坐在走廊上的凳子上。
陆雪恍惚间想到了许多关于父亲的记忆。
从小到大的礼物是父亲精心准备的。
小时候的木马。
六一的游乐园。
新年的漫天烟花。
下雪天的雪人。
圣诞节的圣诞老人。
十八岁成人礼的第一双高跟鞋。
也许在某些方面来说,他并不算一个合格的父亲,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从小到大没怎么陪过陆雪,但他一直很疼爱陆雪。
陆雪倏地想起初中的时候,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晕倒的老奶奶。她立刻打了急救电话,不放心又陪着去了医院。结果对方家属一口咬定是她撞倒了老人。
对方报警,警方联系了陆父。
她记得那天父亲匆忙的赶到医院,不顾对方家属的胡搅蛮缠,蹲下身抚摸着她的头,温声细语,耐心的询问事情经过。
双方各执一词,出事的地方正好是监控盲区,警察无从取证便让两方私下调解,对方家属张口就跟陆雪要十万赔偿金。
陆雪以为父亲那么有钱,肯定会立刻给对方钱,息事宁人。不料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对警察和对方家属,说:我们不会同意赔偿。你们谁也不能冤枉我的女儿。
对方家属误以为陆父舍不得钱,说:“我们看她是个小姑娘,决定不跟她一般计较,这样吧,你们赔偿五万就行了。”
陆父面色惧厉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女儿的声誉和价值观,对我来说价值连城。我不想她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往后变得不敢再去做好事。”
后来,陆父悬赏二十万终于找到了目击者替陆雪洗刷了冤屈。他义正言辞的要求对方向陆雪道了歉。
他说:“你想做善事就放手去做,被误解也没关系,爸爸会永远给你撑腰。”
陆父爱陆雪却不会把希望全然寄托在陆雪身上。在她很小的时候陆母就希望陆雪成为舞蹈家,而陆雪的爷爷奶奶则希望她子承父业从商。
有天郁星岚不在家,陆父偷偷带着陆雪去吃肯德基,等餐时陆雪迷茫的问父亲,自己该学舞还是该从商?
陆父只是说:随你的心选你想走的路。
他说:“爸爸不需要你来当继承人,也不需要你成为舞蹈家,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这一生活得尽兴,不负自我,无愧于心。”
回想起来,除了自己和沈知夏恋爱的事遭他反对,其他的事他都在支持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