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提也不反驳,就当安可说的是真话,她点点头,身子自然地往沙发上一躺,慵懒地问道:
“辞职了之后……怎么办呢,回家来,还是再去找工作?”
又是沉默,这里安可还没有想到,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年后的事,还值得她慢慢考虑。
但老实说,她其实对自己当前的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无论是薪酬待遇,还是职场氛围,都是能让人感到舒适的程度,如果辞职了的话,能不能再找到一份像这样的工作……安可心底属实是没底的。
“……到时候再说吧。”
到最后,她也只能这样讪讪回答道。
但是辞职是肯定要辞的,只要在那里一天,和白靡多见面一天,她心里这种多余的情感就不可能被完全扫除出去。
斯提翻了个身,背对着安可,她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家待着,不也不错吗?反正就算你不去工作,安之的钱也足够养你一辈子不是吗?”
不止,就连再养只特玛尔也够了。
安可皱眉,小声咕哝:
“……有点恶心了。”
听见这话,斯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连忙爬起身,讪笑道:
“抱歉抱歉,我刚刚说着玩的,你要是要找工作的话不也挺轻松的吗,你的学历又好,工作经历也好看,换个城市工作也不是不行,啊,但是要记得回来看我啊……”
“斯提阿姨。”
安可扭过头,看向这个一直保持着青春美貌的魅魔,垂睫,苦笑:
“其实……算了。”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安可又将头扭了回去。
斯提的笑容在安可扭头之后僵硬在了脸上,原本伸出去的手也默默地放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安可开口:
“今年过年,特玛尔回来吗?”
“……谁知道呢,我又管不着她,她现在肯定还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吧。”
“还真是混蛋啊。”
“确实,特玛尔一直都这么混蛋呢。”
安可笑了,斯提也跟着笑了,可是到底是在笑什么,恐怕两人心中的答案各不相同。
——
安可又一次看见白靡,已经是双休以后了。
白靡的脸上很罕见地化了稍浓一点的妆容,看见她,柔柔一笑,像水一样,就好像两人之前发生的嫌隙都不存在一样。
她很有分寸地和安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言语之间的亲密消失得荡然无存,如同理所应当,反倒是熊金,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她身上味道的样子,几次想要开口问,却都被游方给拦下了。
游方看了她一眼,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安可看不懂,安可也不想看懂。
她没有和白靡扯开那层纱,但两人的关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那晚,白靡没有在夜晚和夜风一同走入她的房门,拥她入怀。
她在办公室里握她的手,很轻,很久,安可本来想拒绝,但一看见那双红眸,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双红眸水雾萦绕,垂下看她时,让人于心不忍。
没关系的,安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反正很快,她们这种关系就要结束了。
——
“她还真是忍得住。”
斯提在听安可说完以后呵呵笑道。
她的高跟鞋随意地扔在地上,身上仍旧沾着脂粉和酒精的味道,整个人放松地躺在平层宽阔的沙发上,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在这间房子里过过夜。
即使特玛尔其实一点也不介意,甚至给了她房子的钥匙。
但是斯提介意,安可心知肚明。
小时候,斯提陪着她,即使安可再怎么恳求她,说她害怕这么大、这么空旷的房子,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斯提也只会温柔地安慰她、哄她入睡,然后轻轻带上门,在深夜的雨露中驱车而去。
安可知道的,安可一直都知道的。
斯提以为她睡着了,但其实她没有,她透过门缝看着斯提的背影,从那一刻她就知道,斯提无论对她再怎么好,都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母亲。
而她真正的母亲,抛弃了她,无论是哪一个。
但是,还好她有斯提,斯提还能陪着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即使是她搬回来住的这片刻,她也是一样,也正是如此,对特玛尔和安之那种难言的情感,才会愈发地在心中蔓延。
安可没有说话,难得地没有顶嘴,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空白的手机页面,听见斯提的话,僵硬地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