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安可是立体的,是愿意将整个人毫无私心地展现在她面前的,她喜欢这样的赤/裸与坦诚,纯粹而不加掩饰的善意。
野兽所难以具备的善意,和多数种所少见的坦率,巧妙地结合在了她一个人身上,让经过了社会化训练的类人野兽着迷不已。
但她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她只有一个怀抱,所以她只想拥抱一个人,这是兔妖无法更改的劣根性,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她是在少数种初中成长的孩子,对于少数种的劣根性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多数种孩童的顽劣都无法比得上那些少数种哪怕一点。
多数种是极具包容性的物种,安可所表现出来的样子,都不过是在包容自己罢了。一想到这里,十六岁的白靡就不由得惶恐,她能包容自己到什么地步呢?她能接受自己是少数种吗?她能理解……兔妖的劣根性是什么意思吗?
“只要有你在,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所以兔妖在与他人交际时犯下的罪行很多,狂热的渴爱,不择手段的夺取,绝望过后的殉情……无论是什么样的少数种,究其本质,都不过是野兽,野兽很可怕,拥有理智的野兽更加可怕。
所以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一直,像这样作为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她或许是时候应该做出改变了,为了变得不再像少数种,为了融入多数种的社会,去做出改变。
说不定自己已经做好了在她身边一辈子披着伪装的那层皮的准备了?
——
安可似乎生气了,她近来生气得有些许频繁了,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明明在好好地融入这个班级,好好地学习怎么与其他人对话,难道是因为安可发现了她的秘密,在研学游时那个晦暗难明的雨夜?可是,那天安可明明说的是,她觉得红色的眼睛很……
惶惶不安,愈加的惶惶不安,这也是兔妖的劣根性之一,毕竟兔子可是一种会被吓死的生物,和多数种不同,无论是怎样的社会化,都无法遮掩少数种的劣根性。
白靡从来没有一天,那么痛恨自己是个少数种过。
哪怕是在她那遭受校园欺凌的小学时。
“她说不定已经讨厌自己了。”
这样想着,抱着双膝在阴暗狭小的柜子里哭泣,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想过,要不干脆就不喜欢她了?只想过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去争夺她的爱,却又永远都缺乏争夺的勇气。
兔妖,呵,这就是兔妖,怯懦无能者,阴暗卑鄙者。
——
直到最后白靡都没有敢和她说出国的事情。
理由其实很简单,白靡的父母不想让她的弟弟妹妹再经历一遍她所经历的事情,所以费了很大的力气,要举家搬迁去兔妖所集聚的地方,只不过那个地点恰恰好在国外而已。
那时的白靡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什么都理解,所以才什么都不说。
至于对着安可的时候,她就只是简单的,什么也不敢说出口,这种胆怯,一直伴随她到几年后,可那时安可早就已经换掉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她就连找她也找不到,更别说弥补过去了。
于是呢,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终于激怒了安可,这段关系被迫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句点。
安可本来没有那么生气,想着只要假期过去、只要白靡主动联系她,一切就都没有问题,她们还能恢复到原来的关系。
可是没有。
等来的只有白靡的不辞而别。
所以,再见,她第一次产生的情愫。
或许那也不是恋爱,就单纯只是依恋罢了。
安可这么安慰自己,将年少时的憧憬碾成灰烬,抛入大海之中。
——
光怪陆离的梦境被铃声打断,白靡挣扎着起身,手摸到铃声响的地方。
“喂?”
一开口,声音沙哑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
对话那头是酒店前台,就快要到退房的时间了,例行公事询问她要不要延长时间。
白靡简单地回应了之后,便把电话挂掉了。
宿醉的大脑难以转动,白靡趴在枕头上好几分钟也没缓过来神,刚刚的梦境转瞬便已经被忘却了,但不知为何,那种难受的感觉直到现在还停留在心里,让她难以适从。
她的手在枕头边上探索着,却没发现手机,只摸到一个车钥匙,心下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指尖在触碰到冰冷金属的一瞬间,失去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