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靡温温柔柔的声音从听筒的那端传来,和她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了。”
安可说着,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白靡几乎不会给她打电话, 学生时代是寄宿生活,距离离得近, 没有这个习惯,现在多以发信息为主,一般不会打来电话,所以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躺在她通讯录里。
“你说……今晚不饿,让我不用过来,是真的吗?”
这种事是值得特意打电话来确认一下的事情吗?
酒意上涌,安可突然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她一时之间没想到用什么句子来回话,于是传声筒那边的声音又侵略了过来:
“你又喝酒了?少喝点。”
那人的声音仍是清亮,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感觉莫名的烦躁。
“白靡,或许你应该学着稍微有距离感一点。”
借着酒劲,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终于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白靡想要干什么,不知道白靡是否知道她曾经喜欢过她,不知道白靡为什么黏她黏得紧,天天比她妈还要关心她,但她知道她不喜欢这样。
有一点齐尔维亚说得没错,她们是同类,都是魅魔,而魅魔是只有拥有着他人的“喜欢”才能活下来的生物。
和白靡在一起的时候,丑陋的生存本能总在涌动着,去靠近她?去讨好她?去……骗取她的喜欢?
她太累了,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为了他人的“喜欢”丑陋的爬行着,为什么她和白靡之间不能保持一种明明白白的交换关系呢?为什么白靡不能够让她别多想、别多心,就这么让她把自己蒙在鼓里,让她自己告诉自己,她只不过是个稍微有了点异常的多数种,她一个人也能在社会之中存活得好好的,不必去依赖别人的喜恶,她能够自己活下来!为什么——白靡不能呢?
她的胸中有很多话,但最终,一个音节都没能从她嘴中冒出来,她只是又一次灌下一杯酒,安静地聆听着传声筒对面的一片寂静。
迁怒,是的,她在迁怒,她一直都知道,从始至终。
因为被齐尔维亚所刺痛而迁怒,因为矛盾的自己而迁怒,因为现实永远无法改变而迁怒。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终于,迟到的答复终于到来了。
“可是我想要再接近你一点。”
白靡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奇怪,不像是被说了不礼貌的话的样子,仍旧是温和柔软的。
“……为什么?”
安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好像眼泪就要涌出了一般,可能是酒精让她太过脆弱了,一种浓浓的无力感就这样在大脑之中盘旋。
“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
“我们不是朋友,以前可能是,但以后再也不可能是了。”
否定的话语脱口而出,安可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想和自己重新做回朋友,但今时早就不同往日,她们现在,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安可不想有朋友,安可只想要一个人平静的生活。
不用为其他人的情绪所烦扰,不用想她心里都装着些什么,不用方方面面都考虑她,不用被她伤害以后还要为她找借口自我安慰自己,更不用因为她的离去……而变得自我怀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和人有那样的接触。”
既然顺着酒劲将一切都说出口了,那安可干脆就说个透彻。
自从白靡回国,她一直都很累,应对白靡很累,应对自己也很累,看着白靡的时候,自我厌恶总是会上升到极点。
她总是那样,莫名其妙的关心,莫名其妙的好感,就像真的喜欢安可一样,其实她早就受不了她了吧?其实她当初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朋友吧?只是因为安可会带她融入班级,安可会让她不再一个人,仅此而已,这能够称得上是喜欢吗?
白靡就是被这样虚伪的、在回忆滤镜美化了的“喜欢”给蒙住了双眼,一厢情愿地要来接近她,之后又会一厢情愿地厌弃她,然后又一次让她受到伤害——
就像当年在大吵过后不告而别的兔妖一样。
“白靡,我很累了,和人相处让我感觉很累,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了才对,我不是你记忆中的安可,也不会再次和你成为朋友,我们只是同事关系,仅此而已。”
面对着白靡的时候,话语很轻松就能变得尖酸刻薄。
将所有难听的话都吐出来以后,心里不仅没变得舒畅,反而变得酸胀疼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