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乍一听着合理,但人鬼殊途,如今他们身处阴曹地府,又岂能同孟家父母说得上话?
见孟钰眉头紧皱,陈翰林宽慰道:“夫人不必忧心,马上便是中元节了,为夫自有办法。”
明明他只是一个初入地府的寻常鬼魂,又无官职傍身,能有什么办法?但孟钰却觉得他的气度莫名令人信服,仿佛他承诺什么就一定能做到一样。
再加之孟钰也确实想弄清楚婚约一事的来龙去脉,遂答应道:“好。”
七月半中元节,阴气冲天,鬼门大开。
今年是孟钰死后第三个中元节,孟母看着前后忙碌的孟父,忍不住叹气道:“前两年孟钰那死丫头也没回来,甚至连梦都没给咱俩托一个,如今说不准都已经重新转世投胎将你我忘了个一干二净。”
孟屠夫闻言不禁皱眉,“别瞎说!这话若是让闺女听到了怎么办!她如今是鬼,就算是回来了咱俩也看不见,你这话若是被她听到了岂不伤心?”
“呸呸呸,是我不好。咱往好处想,翰林这不下去陪她了吗?他俩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互相也能有个照应,想来孟钰在底下一个人也不会孤单了。”
说起这个,就连浑身横肉的孟屠夫都不免有几分感动,“那孩子真是个情深义重的。觉得自己气数将尽之时,甚至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将喜服穿上,说希望孟钰第一眼看到他时能够眼前一亮。”
“唉,实在可惜了。翰林这孩子,我一直是将他当亲子对待的。”
就在夫妻俩垂泪感慨之时,院中突然阴风大作,本就在闪烁的烛火瞬间便悉数熄灭,唯有院子中央幽幽燃着两抹莹绿色的光亮,莫名透露着诡异。
本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夫妻俩却面面相觑,然后流露出几分喜色与期待来,“孟钰,是你吗孩子?”
第40章 红线
阴云遮天蔽日,月光被层层叠叠的云层挡住。明明是夏夜,但凉风丝丝袭来竟有些阴冷刺骨。
孟家夫妇一脸希冀地盯着院中这两团鬼火,好一会儿,鬼火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幻化出两道模糊不定的影子——竟真是孟钰和陈翰林!
孟母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手指想要轻抚孟钰的脸庞,毫不意外地穿了过去,摸到了一片虚无。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极而泣道:“女儿,你和女婿一起回来看爹娘了……”
孟钰也难掩激动,虚虚“抱”着阿娘阿爹嘘长问暖了一番,直至两人一鬼心情彻底平复,孟钰这才想起正题来,坦言道:“爹、娘,我想和陈翰林解除婚约。”
她说这话时,陈翰林就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并不搭腔,显然是一副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孟家夫妇傻眼了,“这、这是为何?”
作为孟家独女,孟钰向来受宠,也就养成了有什么说什么的习惯。是以她直言道:“女儿在地府同另一位大人两情相悦,是以……”
“胡闹!”孟父暴怒打断道:“我孟家虽以杀猪为生,却也是门风正派之家!你爹我是不是一直教你,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见异思迁,你这才离家几年,祖训就已被你忘了个一干二净么!”
就连孟母也连连摇头反对:“翰林这孩子哪里不好了?论样貌论才情,我就不信能有几个人比我女婿强!仔细论起来,还是咱家高攀了人家。唉,你这孩子……”
这一连串的反应实在超出孟钰的意料之中,她嚅嗫道:“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孟屠夫向来宠爱自己这唯一的女儿,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如今却难得强硬了一回:“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是执意要和离,便当没我这个爹!待我和你娘死后,路过地府时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话说得又重又狠,孟钰懵了,她下意识看向陈翰林,却见他似乎并无半分惊讶的样子,甚至出言打圆场道:“岳父岳母息怒,此事也不怪孟钰。都怪小婿这两年贪恋人间温暖,未能早些下去与她相伴……”
听到这话,孟父顿时更加生气了,“翰林你不用再说了!你既已入赘到我孟家,那便生是我孟家的人,死是我孟家的鬼,族谱上早已添了你的名字,我和你母亲早就将你当做儿子看待!”
来之前,孟钰实在没想到这事会严重到这个地步,而陈翰林居然连她家族谱都入了!此事已成板上钉钉,毫无转圜余地,若她执意要取消婚约,只怕是爹娘要活生生气死过去。
荧绿的鬼火忽明忽灭,两道鬼影也开始逐渐消散,陈翰林拱手作揖道:“如今天人两隔,孟钰和我实在无法在人间逗留太久。万望您二位保重好身体,明年中元节小婿再来探望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