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隋缘。”邬江一字一句,絮絮轻语,“你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也没有被你伤害到。你不必心怀愧疚,也不必自我责怪。”
“没有人怪你。”
脸上多出一只手,轻柔地拂过额前的乌发。
那只手微微凉,并不冰冷,相反,隐隐有些热切。
隋缘颤着睫羽,如蝶翼扑扇,太过剧烈。
几秒之后,他闭上眼,像是自暴自弃一般,用哭嗓发泄情绪。
“你不懂!”
他猛地挣脱,使劲地推开邬江,将人推倒在地后,他面上有些不忍,但很快踉跄着爬起来,身上的干净衣服因为沾了青苔泥土有些脏,连手也一样。
最脏的还是隋缘的脸,涕泪纵横,几乎看不清神情。
哗——
细雨毫无征兆地变大,摔得林叶尽响。啪、啪、啪……
声响中,雨幕中,隋缘的泪水和哭声湮灭了,连同身影。
邬江起身追过去,“隋缘!”
暴雨阻隔声音,前面的身影模糊。
隋缘跌跌撞撞下山。
在暴雨中下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抉择,可正是他心里别扭,顾不了那么多。
下山的台阶又湿又滑,只要一碰到青苔,就会脚底打滑。
到处都是水,隋缘看不清路,破罐子烂摔一样下山。
他不想管那么多,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他恨不得踩空台阶或者脚底打滑,痛痛快快地滚下山,然后两眼一闭,也比现在饱受折磨得好。
身后貌似有声音,但他一点都没有停留,脚下的动作又急又险。
雨水糊住眼,他踩上了青苔。
视线抛到空中,他仰面朝天,密密麻麻的雨滴轰轰烈烈地拍打在他脸上。
有些痛,他眼中含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可更多的是畅快,他扯动嘴唇,进了一大口雨水。
“隋缘!”
呼声短促,来不及分辨。
他就已经被人抱到怀里,一手紧抱腰部,一手护住头部。
景色在翻转,脑子晕乎乎。
迷离间,隋缘想起了邬行云放的那场大火,似乎也是这样,邬江抱着他在楼梯翻滚。
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有力气去护住邬江了。
而且,从这里滚下山脚是死局。
顶着暴雨,他忍不住痛骂:“你是傻子么?为什么来救我!”
“我想。”
邬江的声音沉闷。
隋缘一顿,咬了牙。
“你根本什么就不懂!还想着来安慰别人,邬江你真蠢!”
“你告诉我,我就懂了。”
邬江有些虚弱。
隋缘咬了唇,铁锈的气息蔓延在口腔。
他的声音弱下来,夹着哭声,“你根本什么就不懂……”
有人将他的脑袋按进胸膛里,沙哑道:“我蠢,你来教我,我就不蠢了。我不懂,你来给我说,我就明白了。”
“不哭,也不用怕。”
“我在。”
“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听着。”
“你有什么委屈,也可以发泄出来。”
“我受着。”
有时候简单的几个字比任何的表白都要重要。
起码,此时是这样的。
隋缘彻底压抑不住了,他大哭起来。
轰轰烈烈地哭。
……
山脚下,两个人彼此相拥,在暴雨中呼吸缠绵。他们都没有意识,一人甚至红了眼眶,可彼此却离得那么近。
也从未有这么近。
“老板!隋哥!”
刘易行撑着黑伞,在山脚下苦苦寻找,看见远处裹了层泥浆和青苔的两人,喜不胜收,连忙招呼其他寻找的人,一起来帮忙。
几人一同把两人抬上车,并迅速开往医院。
两个人似乎总是和医院有缘。
当日光照进病房的时候,隋缘睁开眼,看见怀里的人不见了后,立马坐起来,环望四周,见到隔壁的病床上躺着熟悉的人影,他才缓缓地躺回去,侧过身子看邬江的睡颜。
要说邬江的睡颜有多么新鲜,倒也不新鲜。隋缘见过了很多次,早已麻木了。但此时他就是生出了兴趣,想去看一看对方。
什么也不坐,就是静静看着。
“隋哥——”
“嘘!”
刘易行进入病房,见到靠里床铺的隋缘醒了,阴沉多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阳光。他热切地走过去,却被隋缘挥手示意离开,并告诫小声一些。
他点点头,给隋缘大概讲了一下邬江的情况。
接下来,刘易行转身走向门口,距离门口还有几步时,他折返回来。
站在隋缘床前,面色复杂。
“虽然我想要钱,可是我还是想说一点心里话。隋缘,对老板好一点吧。他虽然脾气冷,经常压榨我,但对你,却是很好的。很多事情,老板心里都是清楚的。但老板还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