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代价太严重,倒是让贺父收敛了不少,不仅开始出门工作赚钱,就连酒也不怎么喝了,平日里更是不再打骂他们母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是改邪归正了,就连贺母也这样觉得,所以无论贺凌怎样苦苦哀求她离婚,她都还是对自己的丈夫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还是你亲爸,何况他已经改了。要是真的离了婚,你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在那个当年尚还落后闭塞的小镇上,外面日新月异的变化人们都一无所知,大家都还秉持着老一套的观念:离婚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更何况已经有了孩子,单亲小孩可都是没有教养的野孩子。
就这样过了一段难得平静的日子,贺母甚至又怀上了一个孩子。
七岁那年,贺凌有了妹妹。
贺昕出生还没到半年,在狐朋狗友们的怂恿下,贺父又开始酗酒了。
喝醉了回家就对着他们三人破口大骂,骂贺凌住院花光了家里的钱,骂贺昕母女是一大一小两个赔钱货。
贺凌和贺母已经学会了闭嘴隐忍,可尚在襁褓的贺昕又怎么会明白这些?
贺父的骂声震天响,她的哭声就更加震天响,很快激起贺父的盛怒,于是又动起了手。
贺母拼命地护着怀里的女儿,贺凌则死死地拦在母亲的身前。
可是他还太弱小了,除了替她分担一些疼痛,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刚开始读小学一年级的贺凌,在放学的路上绕了远,去了一趟警察局。
因为学校老师教育他们“学校以内有困难找老师,学校以外有困难找警察”,彼时的贺凌悄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接待他的工作人员态度特别好,没有因为他只是个小屁孩就对他的控诉无动于衷,还给了他很好吃的零食吃。
结果是贺父被严厉地批评教育,贺母也被好言好语地安抚了一番,最后回家的时候,贺凌居然还是被贺父牵着手走回去的。
小小的贺凌走在路上,第一次对未来升起一点希望来。
可回到家里,关上大门之后,迎接他的却是贺父又一次高高扬起的巴掌。
这一次,就连一直会护着他的贺母都没有挡在他身前,而是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地冷眼旁观。
那一天,奄奄一息的贺凌终于学会了一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
不仅家里的氛围越发令人窒息,就连街坊邻居之间也开始传起了风言风语。
说贺凌是个连亲爹都能告的小白眼狼,说贺母是个管不好丈夫又管不好儿子的,最后甚至开始编排起贺昕来,说她是个小灾星,她出生以前,贺父明明都已经改好了的。
丈夫持续多年的暴虐,祈祷他改邪归正的希望落空,现在居然还要加上邻里的目光闪烁指指点点,终于将她逼到了忍耐的极限。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独自一人离开了家,只带走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和零钱罐里的一点硬币,从此再也没有音讯传回来。
她离开之后,贺凌和贺昕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也正因为如此,贺凌变得越发强硬,在贺父又一次试图动手的时候,他冲进屋里,猛地举起了一把菜刀,吼道:“来啊!你打我一下,我就捅你一刀!”
贺父眼睛血红,一巴掌就要抡下来:“小兔崽子,还敢冲你亲爹举刀,我打不死你!”
菜刀对年幼的贺凌来说还是太沉重了,他的手腕都在颤抖,需要拼尽了力气才能握得稳它。
就在这时,屋内的贺昕听见了动静,被吓得哇哇大哭。
这声音传到贺凌耳朵里,突然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他高高举起菜刀,壮着胆子道:“你最好是现在就能直接打死我,要不然的话,只要我还剩一口气,我就总能等到你睡着的时候!”
对上他满是恨意,冷酷坚定不弱于成年人的眼神,贺父的酒意瞬间醒了几许:“你敢?!”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打死贺凌。传宗接代的种子深深扎根在他的脑子里,他就贺凌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老婆还跑了,要是打死贺凌,他去哪能再搞个儿子出来?
可就像贺凌说的,这小子已经恨透了他,他又总有睡着或者喝醉的时候,万一这小子真敢趁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动手……
贺凌看出他的犹豫,连忙继续道:“我现在还当你是亲爸,所以我不敢。可你要是再欺负我和贺昕,等我不把你当亲爸了,你看我敢不敢!”
牙都没长全的狼崽子,面对敌人刻意摆出凶悍的模样,其实紧张得冷汗直流,就连四肢都有些发软。
但只有血脉相连的老狼才知道,他骨子里继承了自己的狠劲儿,虽然身量还小,但总有一天会长出凶恶的獠牙,再狠狠地在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