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梨不明白,他听不懂。看了大师兄,又看看叶簌簌,几次想插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等叶簌簌离开后,大师兄帮忙修好了鲤鱼灯,他看出了孟梨的满腹疑惑,便道:“遗忘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保护,你既然选择了遗忘,定然就是想与曾经一刀两断。若你还贪恋着曾经发生的事,那么,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来,根本无须外力介入。”
孟梨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大师兄说的有道理,但自己听不大懂。
见他这么呆,大师兄忍俊不禁,又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忘都忘了,又何必还要执迷于过去不放呢?不如珍惜当下,展望未来。”
这下孟梨听懂了,珍惜当下,展望未来。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又溜下了山,漫无目的地乱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街道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抹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大师兄不放心他,一直尾随他下山,见他如此闷闷不乐,就请他去戏楼看戏。刚好台上演了一出白蛇传,正唱到白娘子饮下雄黄酒,误把许仙吓死了。
孟梨看得入迷,连瓜子也不嗑了。
他对大师兄说:“接下来,许仙会陷入沉睡,白娘子给他一个真爱之吻,他就能活过来了!”
大师兄非常诧异:“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个版本?”
戏台上也没有像孟梨说的那样演,孟梨干笑两声,说可能是自己记错了,然后继续嗑瓜子。
后面连续好多天,他有事没事就往山下转转。明明也没有刻意去找哪个人,就是随便转转。
可还是忍不住左右张望,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尝试着,把大师兄往心里放,但心很抗拒,不允许大师兄进来。孟梨也是没辙。
接下来,不管是量尺寸裁剪衣服,还是挑选成亲需要的东西,孟梨都没什么兴趣,唯一有点兴趣的,就是出去玩和吃东西。
心里一空,孟梨就躲起来吃东西,不停地吃,往嘴里各种狂塞,叶簌簌怕他吃多了积食,还让他少吃点,他也不听的。
可能是心情低落,藏着心事,不管他怎么吃,就是吃不胖,短短两月,就瘦了一圈。
寻常穿着很合身的衣服,现在都有点空荡。
大过年的还瘦了,大师兄应该是心疼了,请了他的一个医修师弟,过来看看。
看过之后,就开了个方子,趁大师兄被叶簌簌喊出去的空,这个医修就开始肆无忌惮,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梨好几遍,孟梨十分不自在。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孟梨问,“我们以前就认识么?”
“不认识。”此人收拾好了东西,起身就走了。在房门口时,遇见了回来的大师兄,两人压低声儿,在房门口低声交谈。
孟梨伸长脖子偷听,只依稀听见那人说“心离身之后,还会和本体有所感应”,以及什么“无心之人,纵是得到了旁人的心,也终究是具空壳子”。
孟梨不明白,也听不懂。只是伸手往胸口按了按,心脏在跳,可却空落落的。
人间已入二月,竟还下了场大雪。
孟梨就坐在山门口的台阶上,两手托腮,望向远处,望眼欲穿地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反正就想等等看,或许能等来什么,也说不定呢。
就这么茫无目的地等,丝毫也不觉得冷。
等大师兄过来寻他时,他浑身上下都是积雪,俨然成了一只雪兔子。
“你不冷吗?”
大师兄走过去,将他从台阶上拽了起来,伸手掸了掸他肩头的雪,看着孟梨跟小动物似的,摇晃着脑袋,把发间的落雪甩开,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便脱下自己身上穿的狐裘,往孟梨肩上披。
“唔,大师兄!”孟梨刚想拒绝,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按了回去。
“你我成亲之日在即,我可不希望你到时候病殃殃地跟我拜堂。”
孟梨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只低声说了句谢谢。狐裘很暖和,还裹挟着大师兄身上的热气,隐隐能嗅到一点沉香。很好闻,但很陌生。孟梨本能地有些抗拒被陌生的气味笼罩,只觉得狐裘压在身上,让他有点喘不过来气。
“又下雪了。”大师兄伸手接雪,晶莹剔透的雪花,落至他的掌心,很快就融化了。
“嗯。”孟梨心绪很乱,低低应了一声,又听大师兄问他,“你之前让我帮你堆雪人,现在还想要吗?”
孟梨一愣,他啥时候让大师兄给他堆雪人啦?
当即就摇摇头:“我不要了。”
“是不想要雪人了,还是不想让我给你堆?”大师兄的问题很尖锐。
孟梨不擅长说谎,支支吾吾半天,脸都憋红了。到了最后,也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