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知多久,她停在一个巨大的墓碑前,墓碑上印刻着巨大的蝴蝶图形。
墓碑前坐着一个人,昏暗的灯光下连这个人的五官、神色都看不清楚。
听到江流的脚步声,这人发出轻柔的声音:“您倒真是重信守诺,一点也没对白家那群捉妖师说啊。”
江流似笑非笑,朱唇微启:“本来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那人的身影像堆叠了千万重的水雾,层层叠叠之间,明明能清楚的感觉到是个人影,仔细一看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无心人。”江流随意点出那人的身份,道,“你说能帮我取回残缺的记忆,你既然声称知道吾的全部,那你就该知道吾的性格,若有半句虚言,便教你催肝裂肺,求死不得。”
那人依然是轻轻柔柔地笑着:“都是无心的人了,当然不敢再失去肝、肺了,您且放心。”
“那么,你先是在杏花树下见我,又故意捏造出莫须有的妖怪无颜女来绑架我的学生,不过就是想引起我的行动,而我只要行动,就有可能被捉妖盟的梦中蝴蝶检测到。”江流不紧不慢,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你想要捉妖师知晓吾之存在,吾又当怎样放心?”
第37章
江流失去过一段时间的记忆,不仅是上古时代的过往记忆有缺损,还有十二年前的记忆。
十二年前,她重回过人间,但是为了什么?
她不记得了。
记忆是比灵魂还要重要的存在,万物生灵,皆是由记忆塑造,如果转生失去这份记忆,就不能算作同一个人了。
就像白客舟那小子,尽管他魂魄不全,是个半人,但倘若他活得有滋有味,记忆不缺,那即使魂魄不全又如何呢?
照样能快活度日。
江流已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失去快活度日的能力,不管是经历了战争、掠夺、胜利、和平……还是什么,岁月恒久,时光流转,世界上的一切都似乎和她没有关系。
只是近来被白客舟影响,她竟然开始觉得闲来发呆,赏赏秋兰花,晒晒太阳,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那身影如水波一般层层叠叠的人依然轻柔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像您这般的人,屈居于一所中学,终日陪着那些生命短暂又无意义地人族少年少女们,实在太无趣了。所以就想找几个捉妖师给您找点乐子——反正对您来说,就算整个捉妖盟倾巢而出,也不过是乐子而已,就和斗蛐蛐差不多。”
“我没斗过蛐蛐,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很厌恶有人自作主张。”江流的语气淡淡的,“而是说你觉得你也配替我做决定?”
言语未竟,江流抬起一只手,一条蓝色的液状物体飞速而出,冲突了对方的水雾屏障。
而那水雾凝结的人,被打散后又慢慢地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蓝色的液状物流落在地,宛若硫酸一般灼伤了大地。
“血……可怖的蓝血才是您的攻击手段,为什么在校庆那天,在那个姓白的捉妖师面前,您故意把蓝血变成蓝色的花施展了呢……您在怕什么……”轻柔如鬼魅的声音像水波纹一样扩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变成花,就可以假装那些不是血了吗?”
水雾凝结成的人身姿影影绰绰,时而像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时而像个披着斗篷的成年人。
“……这蓝血是您屠杀的三万四千二十五名妖族同胞和一万五千二百名人族后,用他们的尸首炼成的蓝血……您使用的时候会感到害怕吗?”
白客舟的头一下一下被白头鹰啄着,他“哎呀哎呀”的叫嚷了几声,终于认输了。
“别、别、别啄,我说实话,我这么英俊潇洒,年纪轻轻要是被你啄秃了,以后哪里还有人要?”
白风行坐在他面前,喝完一杯咖啡,打了个响指,那白头鹰点点头,高傲地用脚爪抓狠狠踹了白客舟的脑袋,这才飞了回去。
白客舟捂着头,哀怨地看着眼前两个人。
黑瞳冷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好好好,我交代我交代,其实这件事要从两个月前宁大附中那个跳楼的女孩说起……”白客舟只好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但是在这几桩事情中她都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不是她,凭我这点实力,哪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人有坏人,妖有好妖,咱们可不能因为她是妖就一杆子打死啊!”
白客舟知道捉妖盟已经捕捉到了江流的痕迹,隐瞒只会让他们下抓捕令,到时候事情搞得更大更不好收尾,不如由他解释清楚,有他作保,至少白风行这里能听进去他说话。